夜色微凝,一個青色衣衫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提著裙子,漫行在垂花小路上。越往前走,花木越繁盛茂密,細密如織。光線很暗,沒有燈籠照明,她走得很慢。
走到了路的盡頭,青衣女子忽然輕嘆了一聲,只見前面豁然開朗,露出了一片荷塘。月光似水一般輕柔,銀光浮動在水面上,水邊開滿了奇花異草,輕風一吹,暗香浮動,會發光的飛蟲星星點點的在空中翩飛,渀佛是另一個天地一般。
月光照在青衣女子身上,卻是好個玲瓏身礀芙蓉面,不是楚紅梅又是誰?
待她再要往前走是,卻忽然聽見一個壓低的男聲道:「什麼人在那裡?」
楚紅梅一驚,卻見不遠處不知從哪裡轉出一個神色整肅的玄衣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弱弱的道:「我……我的貓不見了,我來找找。」
「珍璃館是府中禁地,請速速離開,不得打擾。」
楚紅梅嚇得渾身一顫,她自然知道珍璃館在公主府下人的口中一直很神秘,據說裡面佈置得跟仙宮相渀,是先王妃的故居,等閒是不許人來的。不過,她今日過來是有原因的。她無意中聽付瑩珠說起,曾在這附近看到駙馬出現,並且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子,還問是不是她?她當時就心急了起來,莫非駙馬已經另結了新歡不成?
自從自己被高明珠陷害,被遣到另一處之後,這才徹底體會到了低等女官的辛勞。起初只是忙碌些,後來時間久了,才發現那裡管事女官的苛刻,所有的事情都歸她和另外兩名低等女官做,出了錯還要被扣月銀,漸漸的,她忙得連吃飯的時間幾乎都沒有了,更別抽出時間去見駙馬了。好不容易裝病休息了兩日,哪知道情郎卻不領情,說她故意躲懶疏遠自己,終究是對她漸漸冷淡了下去。她卻因此而懷疑駙馬已另有新歡,所以才對自己冷淡。經過付瑩珠這一提醒,一想到駙馬竟然還費盡心思帶那個女人到如此仙宮一般的地方偷情,她當時就下了狠心,一定要查出究竟是誰勾引的駙馬。她清白的身子已經毀了,只有跟了駙馬這一條出路,此時如何肯放棄這條已經到了手的大魚?
楚紅梅不甘心的朝他身後不遠處水上的八角涼亭望去,那邊影影綽綽的似乎立著一個人影,涼亭桌上還放著一盞琉璃燈。那人聽見這邊的動靜,似乎甩了一下袖子,明黃的袍角一閃而過。
楚紅梅待要細看去,卻只聽那男子催促道:「快走快走。」
楚紅梅乾笑了兩聲,只得轉身走了。她走後不久,另一個黑影也快速從垂花小路上飛奔離去了,一直跑到一處門前掛著一排紅燈籠的院落,輕輕從角門處溜了進去,直奔後院去了。此時還不算太晚,許多屋子都透出了燈光。那人影輕舒了一口氣,拐進了其中一間亮著燈的屋子。
「……奴婢看清楚了,是有人在那裡守著,楚女官沒有闖過去。」採青喘勻了氣,緩緩道:「奴婢還看見亭子裡躲著一個人,衣裳是明黃色的。」
付瑩珠手下一頓,抬頭緊緊盯著她,道:「你真的看清楚了?」
採青點了點頭,道:「那亭子裡有燈,再加上月色很好,奴婢看清楚了沒錯。」
聽了採青的話,付瑩珠不禁站起身來,神色凝重的道:「莫非……被我猜中了?」
採青疑惑道:「小姐猜到什麼了?」
付瑩珠衝她一擺手,她這輩子從來沒有信過任何人。也許是她天性多疑,也許是從前那位嫡母張夫人給過她太多的「驚喜」,無論是誰,她都沒辦法相信,因此她才能平平安安的活到如今。
「且讓我先想一想。」
這個誘惑簡直太大了,如果真的是那個人來了,那這絕對是一個一步登天的好機會。宮裡已經許久不選秀了,偶爾聽說有人私下裡供奉美人也不過是些歌姬舞女,也未見有發達的。可當今聖上正值壯年,後宮只那麼幾個妃嬪,掐指一算,應該都為年老色衰之輩。若這時能出現一個品貌家世俱佳的人選,那麼簡直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你說,如果我能入宮,該當如何?」
採青被嚇了一跳,想了想,才道:「憑小姐資質,必定引人刮目相看。」
付瑩珠走到妝臺邊,攬鏡自照。燈下看美人,確實別有一番嫵媚韻致。遲疑了一下,她叫過採青,在她耳邊一番囑咐。這一夜,主僕二人都沒有歇下。
次日,付瑩珠因偶感染了風寒,向女官請了假。整整三日,她都沒有離開房間半步。
第三日夜裡,熄了燈,一個黑色的人影在夜色的籠罩下悄悄離開了房間。那黑影剛走了不遠,旁邊房間的燈也忽然熄滅了。黑暗中,兩雙眼睛緊盯著那個人影。
「三天,她終於按捺不住了。」
「一切都按計劃行事,別讓這條狐狸跑了。」
不一會,門開了,又一個人影離開了房間。
垂花小路盡頭的荷塘邊上,美景依舊。撒銀凝霜一般的月色下,不知從哪裡劃出來一隻小舟,在水面上飄飄蕩蕩,舟上立著一個頭戴帷帽的曼妙身影。夜色美好而靜謐,岸邊花草瀰漫著絲絲幽香,渀佛美人身上的香氣,誘惑而撩人。
突然間,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嘈雜的「那邊有賊」的聲音,一群人打著燈籠朝這邊走了過來。
燈籠的光芒耀得人眼花,不多時,就來到了荷塘邊。
「咦?那邊有條船!」月光下,青雪的臉清晰可見,神情中滿是驚奇。
「這邊是禁地,怎的真有人好大膽子的來!」有婆子道。
「快點抓住那賊人!」其他人也憤然道。她們都是擔著責任的,這邊萬一出了什麼事,驚擾到了什麼人,都要算在她們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