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望著她的背影,忽然一拍腦門,懊惱道:「糟糕,又嚇到她了。」
明珠回到前面宴上,尋了眾人,便坐下開始發呆。明欣推了推她,道:「三姐姐這是怎麼了,失魂落魄的?」
明珠搖了搖頭,勉強笑道:「我餓了。」於是,明欣便不再糾纏她,放了杯茶明珠面前的桌上,道:「姐姐嚐嚐這裡的菊花茶吧,也不知加了什麼,味道好得很。」說罷,轉而吩咐丫鬟去取何種吃食,一一細細吩咐了。
宴會上,眾公主郡主王爺郡王來了不少,眾人差點看花了眼。明珠一直心不在焉,只在寧王出現的時候瞄了一眼。理所當然的,如眾星捧月一般,當中蟒袍金帶之人分外扎眼,恍惚如天邊的月亮一般遙遠,
明珠地頭望著面前的茶盞,裡已經一絲熱氣也無了。霧氣散去,終是一場夢醒。
明珠嘆了口氣,淡淡一笑。
春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中秋。
且說京城的一座宅子裡張燈結綵,下人們早幾日就忙起來了,管家腳不沾地的到處指揮著,事必躬親,生怕出了什麼差錯。主母劉氏在花廳裡坐鎮,打點上下,預備節禮,連早飯午飯都只是匆匆用了兩口粥,便繼續撐起精神應對。
好容易到了午後近黃昏十分,諸事都已妥當,劉氏換了衣裳,剛端起茶盞吃了一口茶,卻只聽外面一陣忙亂,一個小廝喜氣洋洋的跑進來道:「夫人,老爺讓小的來通傳一聲,老太太和大夫人、二夫人、五老爺、二少爺、三小姐、六小姐的馬車已經到街口了,馬上就過來了。」
劉氏忙放下茶杯,站起身,道:「來人,去請五小姐。九小姐也讓奶媽抱來,你們好生護著,叫那幾個伺候的丫鬟一起跟著。五夫人那裡也去告訴一聲,只讓她直接去二門就是了,時間來得急,她才出月子沒多久,萬別受了風。去用我那頂四人轎抬去,連同旭哥也一併抱著,好生照看。接二小姐的馬車怎的還沒回來?再去派人催。」
大丫鬟聽了,忙點兵派將,指揮小丫鬟們一一去了,自不在話下。
待馬車近了二門,各位高家的主子都被攙扶下了馬車。頭一位就是一個鬢髮斑白的老夫人,大老爺率領眾人跪倒相迎,「不孝子見過母親。母親臥病,兒子未能在目前床邊盡孝,實在是慚愧之至。」
高太君見了兒子孫子孫女一大堆,如何不高興?頓時疲憊盡去,滿面紅光的高聲道:「快起來,快起來。這次你們兄弟升了官職,便是對我最大的孝順,對你們父親,對高家列祖列宗最大的孝順。」
高世箴這一年內可謂官場得意,因其上司已經報了一年的丁憂,結果便由他身兼兩職,大展了一番伸手。再加上他為人勤勉,與人為善,得到同僚的一致讚許,年末考紀,評了個優秀,順順當當的升了半級,成了翰林學士。別看品級不高,卻可參與詔書的編纂和撰寫冊封后妃及冊封誥文等諸事——這便是封閣拜相的第一步,高世箴心裡跟明鏡似的,萬萬大意不得。
二夫人心裡不是滋味,面上卻笑道:「大伯和三弟都高升了一步,不像你們兄弟,就會撥拉算盤。」
餘氏道:「二嫂過謙了,家裡生意越來越好,這可都多虧了二叔經營有方呢。」說著,朝對面的劉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一會有話要說,劉氏會意。
一時高太君又道:「我那小孫兒呢?快來報給我看看。」
高世清已下了馬,走到人群裡,攙著妻子小吳氏出來磕頭。他已經一年未見嬌妻了,想念得緊,眼神愈發含情脈脈。小吳氏滿心歡喜,緊緊攥了夫君的手,雙雙跪下道:「不孝孩兒見過母親。」
高太君從奶孃手裡接過新生嬰兒,越看越是歡喜,再看小吳氏低眉順眼,面上還有產子後留下的紅斑,便淡淡道:「起來吧,你也算有功了。」
小吳氏幾乎喜極而泣。
劉氏因笑道:「老太太,您還有這些孫兒孫女呢,可不能偏心最小的。」說著,小輩們在大少爺珉傑的帶領下走出人群磕頭,看得老太太眉開眼笑,拉著哪個的手都看不夠。眾人忙趁機哄道:「這裡風大,眼見著就要天黑了,老太太一路風塵,前面已經擺好接縫宴,咱們前面去吧。」
著這樣,赫赫揚揚來到大廳,眾人紛紛落座,丫鬟們井然有序的給眾人端水洗手,端漱口水。不多時,上了菜,眾人吃吃喝喝,談笑風生。
明欣早就一眼看見了明珠,一直抻著脖子等著和她說話呢。這一年來,林林總總髮生了很多事情。高大爺升官,三爺補缺,明秀出嫁,小吳氏懷孕生子高太君的病便在這一個接一個的好訊息中漸漸痊癒了,並且執意要來京城看望親孫。
「恭喜你,快要成親了。」明珠見了她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明欣羞紅了臉,輕輕推了她一把,道:「三姐姐慣會取笑人。」
明珠用團扇掩了唇,道:「晚上你來我那裡,我有話說。」然後直起身,將身邊坐著的一位秀美少女介紹給了明欣:「這位是六妹妹。」
明欣一見明沁就心生喜悅,拉著她的手,道:「三姐姐常跟我提到你,咱們今後一道玩吧。」
明沁含笑偷眼打量著明欣,過見她如明珠所言,是個聰慧爽直的樣子,便脆聲道:「五姐姐安好。」因四老爺與四夫人雖未正式和離,但是四夫人已經回孃家住了許久,撇下幾個孩子無人教養。五老爺不忍心,便求了老太太,將大一些的明沁帶來京城讀書,免得和眾姊妹不同。
話音未落,就聽見旁邊一聲冷哼,回頭看,卻是明佳。
明欣看了一眼立在高太君身邊佈菜的二夫人,湊到明珠耳邊,偷笑道:「這下靠山算是來了。」
明珠見明佳雖出落得豔麗標誌,可面上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便知她這些年非但沒什麼長進,反而添了些不好的東西,遂也小聲道:「我聽說二嬸想在京裡買一所宅子,嫌家裡人多擁擠,影響二哥唸書。你且忍她一忍,四妹妹自不會久留的。」
再說大、二、三夫人布了一陣的菜,老太太發了話,這才坐下來用飯。
閒聊間,餘氏道:「說起來,京城的地價可算是寸土寸金了。前兩年我來時看的那些房子,尚覺得太貴,沒有入手;如今想必快要翻了一倍的價格吧。」
劉氏嘆道:「誰說不是呢。鄰居富戶要搬走,我還想著宅子小,若價格合適,就買下來,將院子擴一擴呢。託了人,一尋價,真是貴得怕人,沒這個數買不下來呢。」說著,伸出了五根手指。「這且是看在是熟人的份上給的價呢。」
餘氏想起了什麼似的,道:「我記得二弟妹不是說要在京裡買一座宅子嗎?如今可選好了地方?」
劉氏道:「京裡我熟悉,和我相熟的一位官太太手裡就攥著好幾座宅子呢,二嫂若用得著的,只管跟我說便是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二伯又不在,你三弟可在京裡呆了些時日了,認識些門路,若由他出面,那些人也敢隨意漫天要價的。只是不知道這小三進的宅子二嫂子住不住得慣。」
二夫人勉強笑道:「小三進的宅子如何使得?也太小了些。」
劉氏驚奇道:「二嫂和二哥手邊果然闊綽,我以為這已經是二嫂最多能拿出來的了。」
高太君微沉了臉,道:「老二家的,你男人雖掌管著家裡的生意,可這些年也沒少了你們二房一分一釐的錢。」
二夫人訕訕的道:「這些都是我們二老爺的本分,母親何需此言?」
氣氛一瞬間有些僵硬。
「祖母,您忘了嗎?咱們還有一件好事沒說呢。」一語如玉石相擊,聽得人如飲了甘露一般心情一暢。就見明珠笑盈盈的站起身,道:「孫女可忍不得了,只好提祖母說了。恭喜祖母,明年就要抱上曾外孫了。」
眾人皆是一愣,明珠嫣然一笑,道:「是大姐姐的喜事,已經有三個月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都忙起身恭賀,吉利話一套挨著一套,逗得高太君哈哈笑道:「還是你們這些小孩子記性好,瞧瞧我,竟然給混忘了。」
明沁嘴甜,道:「有道是貴人多忘事。老祖宗是貴人,自然就多忘事了。」
高太君樂得合不攏嘴,「你們瞅瞅,你們瞅瞅,這些小猴崽子,都跟吃了蟠桃的孫猴子似的,嘴上抹了那蜜水桃汁。」
「您就是那天上的王母娘娘,我們吃了您的桃子,可不就得沾沾您的仙氣嗎?」明珠眨了眨眼,美目光華閃動,比星光還要亮上三分。
眾人都笑了,高太君一迭聲的道:「快去,弄些桃子甜果子來,給這群小猴兒們吃了堵住嘴兒。」
席間氣氛越發好了起來,明珠忽然覺得哪裡不對,怎麼似乎少了一個人呢?
只聽高太君道:「是我眼花還是怎麼著?怎麼看見了傑哥兒,卻沒看見霜丫頭呢?」
席間氣氛又是一僵,無人出聲。三老爺看了妻子一眼,劉氏卻只顧低著頭,一聲也未吭。高世箴淡淡道:「她如今在書院裡住著,已經派人去接了,想必也快回來了。」
就在這時,只聽得門口傳來一個溫軟嫵媚的聲音,道:「祖母,您可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群號貌似讓我弄錯了……大家請看文案上或者作者專欄裡的新號……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