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看著眼前來人,不過一瞬間的詫異,便想到了其中關竅,福身一禮,道:「二公子不在戲堂內陪伴王妃娘娘,尋我可是有什麼事嗎?」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肅郡王的第二子,楚律。
楚律一笑,左腮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令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母親身邊有三弟就夠了。」他生得白白嫩嫩的,長相雖比不得楚悠,但在男子中也還算是俊秀一類,只是那一雙眼珠子嘰裡咕嚕的在明珠身上亂掃,令人看著很不舒服,全然沒有了在人前時的剋制與謙卑。青雪連忙上前了一步,擋在明珠身前,警惕的盯著他。
明欣心下隱怒,道:「二公子若沒事,就請恕我們姐妹不奉陪了。」說罷,挽著明珠的手臂,轉身就要走。
楚律一伸胳膊,道:「慢,二位小姐請留步。說起來,高家三小姐也我三弟的心尖尖上的人,是我未來的弟妹不是?」
明珠轉頭看了他一眼,顯然對方早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楚悠的事。她忽然笑道:「二公子,這話可不是亂說了。」
楚律眼中驟然閃過了一絲精光,滿面堆笑,道:「高小姐,剛才的情形在下可都看見了。三弟夾在中間,也難做人不是?」
他對於全家上下眾人的,可沒少下功夫琢磨打聽。雖然楚悠對這件事瞞得一絲不露,可終究還是在與父親肅郡王攤牌的時候露出了行跡。
「不瞞高小姐說,我父親對此事也並不看好呢。」
他想起那日好不容易才買通了父親房裡的小廝,從他口中打聽到的情形。肅郡王的意思是娶妻當娶高門女。此女身份不高,若成了他肅郡王家的嫡子媳婦,說出去也不好聽。只有等今後楚悠做官之後,方可以考慮為他納一門貴妾。否則以他現在的身份,斷沒有納父親在朝為官的大戶人家嫡女為妾的資格。可他那個傻弟弟卻一口要定,一定要娶這個女子,氣得他父親當時就將房裡的東西全砸了。
且不說他當時在得知此訊息之後欣喜若狂,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到了。那陳家的女兒,是求也求不來的好親事。若這門親事能落在他身上,那得為自己的將來增加多少助益呀?
「那麼二公子的意思是……」明珠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楚律笑道:「事在人為嘛。難道高小姐就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弟另娶他人嗎?」楚律說罷,仔細觀察著明珠的表情,見她低頭沉默不語,心下便更有了三分把握。
楚律湊上前去,小聲道:「我看高小姐可憐,不如就幫高小姐一把如何?」
宴散之後,明珠乘馬車回了院。明欣緊跟在她身後,一直走到宿舍才敢發問。「三姐姐,你真的打算和那個不著調的二公子合作嗎?」
明珠接過素英遞來的溼毛巾擦了擦臉,道:「除此之外,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可是,萬一此計不成,他倒是可以一推了之,但姐姐可怎麼辦呀?」
明珠緩緩放下手裡的白布巾,地上的獸首黃銅香爐裡緩緩冒出了淡白的煙霧,嫋嫋婷婷,悠然如仙。那是她收集了一春盛開的鮮花所製成的香料,點燃時滿室芳香,入置身春日花園之中。
「上說,古人閒時見園中花開燦爛,便想著將那香味長長久久的存留下來,以便看不見時燃上一塊,聊以懷念。我猜,喜愛制香之人,大約都是念舊的吧。」明珠的聲音在屋內靜靜的迴盪著,「你曾經說過,如果人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我也想嘗試一下,與其最終後悔,空餘懷念,不如現在為自己爭取一次。」
她輕輕握了握拳,為了她和楚悠的將來,值得一試。
時間依舊在緩慢的流逝著,升班考試很快就到了。院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連逃課的學生少了很多,甚至連京中的大宴小宴都少了。明年一整年的名譽和麵子都包含在這次考試中,很少有誰不想更進一步的。
考試一共分為三日,頭一日是面考試,考法、數藝、禮儀。第二日、第三日考琴藝、女紅、樂舞、御馬、射箭和武術,一口氣考下來,也並不算輕鬆。
到了第三日,女子最後一科考的是樂舞。這一課程考得相對比較簡單,不過是跳一個動作簡單的舞蹈而已,眾人的神情看上去也輕鬆了不少,也有說有笑氣來。明珠換好了舞服,剛要轉身出去,卻被人從身後狠狠的撞了一下肩膀。回頭看去,卻是一個丫頭,她曾經見過,是服侍陳嫣兒的,似乎叫雪嬌。
雪嬌撞了人,面上卻絲毫沒有歉意,手裡拿著衣服,大搖大擺的從她身邊走了過去。青雪和素英連忙上前扶住明珠,素英氣得罵道:「既然眼瞎了就不要做事!」
青雪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惹事。哪知雪嬌卻回過身來,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聲,道:「上不得檯面就別出來丟人,狐媚子!」
「你……」素英氣得直跺腳,卻被青雪死死的捂住了嘴巴。明珠冷眼瞧了雪嬌一眼,輕聲道:「我們走吧。」
周圍等著看熱鬧的人不少,有幾位小姐的神情中已經帶了些玩味之意。陳嫣兒平日為人並不跋扈,怎的她的丫頭竟會無故欺負一個小官的女兒,確實有些令人玩味。
來到了排舞大廳,人已經差不多都到了。穿過人群,遠遠的能看見陳嫣兒正和付瑩珠、杜夢茹等一干人等說著話,雪嬌就立在她身邊,一見明珠進來,便小聲跟自家小姐說了句什麼。遙遙的隔著廳堂,陳嫣兒的視線與明珠的碰到了一處,雙方俱是一滯。
若這是一場戰事,那麼迄今為止,二人互有優勢,難分輸贏。
視線錯開的瞬間,女夫子已經開始了點名。「……宋小姐、馮二小姐、杜小姐、付小姐、高三小姐,唸到名字的八位小姐一組,請上前站好,做‘春鶯囀’一舞……」
……
明珠很快跳完了一曲,退了下去。這一次,她沒有等明欣,而是悄悄的獨自先行離開了。換了衣服,戴上雪綃帷帽,青雪也蒙了臉,主僕二人來到院門口。十字路口處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漆馬車,二人上了車,車伕一揮鞭子,車輪「骨碌碌」的開始滾動起來,朝著早已預定好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