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楚悠一把將明珠拉到了身前護住,因他的個子比明珠高,明珠整個人都陷在他的懷裡。周圍人流熙熙攘攘,而她被安穩護在了一個小天地中,能嗅到楚悠身上淡淡的墨香夾雜著衣服上的薰香,心不自覺的亂跳著。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楚悠鬆開了她。
「好了,沒事了。」他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明珠有些不自在的後退了一步,卻踩中了一個人的腳,忙忙的道歉。
誰知那人卻是個醉漢,一見是個嬌小的女子,聲音還細聲細氣的,聽著就讓人酥了半身,哪裡捨得放過?再一看,身邊就跟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估計一個手指頭就能打倒,便流裡流氣的道:「小娘子,光道歉在你小太爺面前可是沒用。」
楚悠將明珠拉到身後,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扔了過去,「我替我家娘子想你道歉,這算是賠償。」
那醉漢顛了顛銀子的重量,揣進懷裡,卻仍然不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道:「誰要你的臭銀子?」
「那你究竟想要如何?」楚悠的聲音越發低沉起來。
「讓你家小娘子露個臉,讓咱們親個嘴,這才算完……」誰知他話還沒說完,眼前一花,已經栽倒在了地上。
「哎呦,疼死小太爺了。」醉漢捂著腮幫子在地上打滾。
周圍有人看見打架,就要圍上來。
「我們走吧。」明珠拉著楚悠的袖子道。
楚悠反過來緊緊拉住她的手,從人群裡穿過,一路回到了酒樓也沒放開。他的手整個包裹住了明珠的手,熱熱的,微微冒著汗。
「對不起,害得你連花燈都沒有買成。」酒樓二樓的雅間內,楚悠望著明珠的眼睛,低聲道歉。
明珠彷彿被蠱惑了一般,一伸手,輕輕扯下了他的鬍鬚。眼見著那張泛著溫潤水光的紅唇逐漸壓向了自己,那清涼軟綿的觸感,令她腦中「轟」的響了一聲,彷彿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般。有什麼東西滑進了她的口中,追逐著她的香舌,滿口的甜蜜味道。
半晌,他離開她的唇,明珠紅著臉,猛的推開他,卻被他從身後抱住了。
「不要拒絕我。」他低聲道,似有哀求之意。
「我也不想。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明珠的眼裡不自覺的湧出了水光。多日來的猜忌,委屈,難過,恐懼也隨著淚水一同湧了出來。感情不止是有甜蜜和期待,還有著許許多多的不確定。誰知今日的快樂會不會就是明日痛苦的淵源。他的家族,她的家族,他們之間隔著何止是千山萬水那麼簡單?
「我從不認為我生來就比你差什麼,」明珠從他懷裡掙扎出來,回過身望著他,「可是,我沒有辦法對抗那麼多東西,我根本就受不了。」
「我已經向我的父親攤牌了,他也准許了我迎娶自己喜歡的人。」楚悠緩緩道。
明珠擦了擦淚水,睜大了眼睛望著他,半晌才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楚悠低下頭去,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裡,輕聲道:「你不必多問,只要記得,一切有我就好。」
明珠的身體在他的懷裡漸漸軟了下來,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喧囂聲,歡笑聲似乎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只餘一室的溫馨靜謐。
明珠到底也沒有問出來楚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不過,既然肅郡王鬆了口,那她和楚悠之間的事就還是有些指望的。不過,這件事一日未定下來,二人就只能偷偷見面,無法公開。
明珠將此事對明欣透了口風,明欣雖然早就看出了點什麼,可事實一旦從明珠嘴裡說出來,她仍然覺得很稀奇。
「這個小世子我倒是和同意做我姐夫。只是肅郡王真的會同意嗎?我怎麼覺得這事很懸呀?」
明珠嘆了口氣,道:「只是現在還不是明說的時候,還是等父親的官職穩定下來再說吧。」
雖然父親來信說自己深得上次的器重,再過不久,等上司升遷之後,他就能補上缺。雖說是低門娶婦,可高家的門第依然與郡王府有差距,即便她將來能嫁過去,怕是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可是一想到楚悠,她的心就又軟了。無論如何,她是真的動了心,楚悠也很認真的在努力,她沒有放棄的理由。
這一日,院乙班的講堂上鴉雀無聲,眾人都在奮筆疾的答著夫子給的題目,對於屈子《楚辭》中一段的理解。
夫子慈愛的望著下面伏案寫作的眾位愛徒,想著今年又能有幾個考入甲班。一個晃神的功夫,卻見博士正立在門口,朝他招手。夫子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出去了。不多時,夫子重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嬌小的身影。他先咳了兩聲,道:「請大家停下手裡的筆,朝我這邊看。停一停,停一停……」
明珠正寫到關鍵處,被夫子一席話打斷了思路,有些不情願的抬起頭,視線卻忽然被定住了。
夫子捋著鬍鬚,指著立在身旁的可愛少女,道:「陳小姐,請上前來一步。」
「從今日起,陳小姐便進入我們班讀。從今往後,大家一定要互敬互愛,互相尊重。」
明珠愣愣的望著立在夫子身邊的陳嫣兒,彷彿炎炎夏日裡被冷水潑頭一般。
陳嫣兒巧笑倩兮的朝眾人一笑,道:「嫣兒還小,今後若有舉止不當之處,還望大家多多包涵。」
明珠分明感覺到,她的目光最後定在了自己身上,那裡隱隱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燒著。
一陣風順著敞開的窗子順了進來,明珠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你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