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放課後,眾人磨磨蹭蹭的沒有著急走,都豎著耳朵,仔細聽著杜夢茹和付瑩珠與陳嫣兒搭話。
杜夢茹罕見的笑臉迎人,她拉著陳嫣兒的手,語氣親暱的道:「嫣兒,我早就想著、盼著,若是有朝一日能與你成為同窗就好了,沒想到你竟然千里迢迢跑到福建去了,撇下了我們這一大幫子人時時的唸叨你。許久未聯絡,你來了也不事先打個招呼,我們也好擺宴幾桌酒席,慶賀一下。」
陳嫣兒嫣然一笑,道:「對不住了,夢茹。我剛回京城不久,父親原本打算讓我在家裡休息一陣的。可我實在是呆得無聊,大家又都在上學。我就想著不如我早些來,也給你們個驚喜。」
她微微一晃頭,垂在耳際的指腹大小的金剛石墜子忽的大亮了一下,映得她雪白臉蛋更加白淨,五官精緻細膩。明珠細看了去,原來,她是畫了極精細的妝,比之上次見到她素面朝天的樣子,漂亮了許多,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位美人了。再加上她的笑容……更加像一名京城的貴族小姐了。
就聽付瑩珠道:「陳小姐這次出遠門,想必有很多收穫吧?」她指了指陳嫣兒耳邊明光璀璨的金剛石墜子,笑道:「這墜子可真別緻,不知算不算得上是此次的收穫?」
在眾人豔慕的目光裡,陳嫣兒伸手摸了摸,笑道:「這是從洋人那裡弄來的。福建靠海,洋人頗多,帶來了許多他們那邊的東西,我這幾年可沒少收集。回來的時候也花了好大的功夫來運送這些東西。我們路上還遇到過一次劫匪,後來聽官兵說萬龍山的山大王收到假訊息……」
她們邊說邊朝著門口走去,眾人目送著她們離開。明珠低頭在筆洗裡涮著筆,水滴濺了出來,幾點墨跡點在了雪白的宣紙上,她並沒有察覺。
明欣走到她身邊,擔心的輕聲喚道:「三姐姐……」
忽然,就見剛走到門口的陳嫣兒轉過身來,道:「高小姐,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不光是明珠,講堂內剩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們的目光順著陳嫣兒的視線,落在了明珠和明欣這對姐妹身上。
在她們眼裡,這二人入學不過一年,卻鬧出過一些莫名其妙的風波,據說是得罪了鳳吟縣主。雖然最後都不了了之了,不過私下裡的猜測一直沒有斷過。如今縣主入宮待嫁,前些時日又聽說她們是名家高世清的侄女,再加上她們成績優異,雖然門第不算高,倒也不算太差。可陳嫣兒卻是陳閣老的嫡親孫女,從小在京城裡公主、郡主、世子、宗室的圈子裡長大的,是出了名的名媛貴女,怎麼看都和她們姐妹不是一處的,怎的竟會混到一處去了?
她們這邊思索著,陳嫣兒卻衝著明珠笑道:「高小姐,我們曾經在博遠齋見過面的,你不記得我了嗎?」
記得,當然記得。她就站在那個人的身邊,嬌聲喚著:「悠哥哥……」
明珠微微一笑,道:「對不起,我忘記了。」
陳嫣兒一愣,繼而也笑了,道:「沒關係,只要我記得高小姐就行了。」她轉過頭去,勾住杜夢茹的手臂,道:「夢茹姐姐,我們走吧。我一肚子餓就沒力氣做事了,得吃得飽飽的才行。」
杜夢茹邊走邊追問道:「嫣兒想要做什麼……」
付瑩珠若有所思的掃著明珠一眼,微微翹起了嘴角,也跟著出去。
望著三人揚長而去,眾閨秀也漸漸散去了,徒留明珠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本紙張,最後一個離開了講堂。
她剛走到門口,卻被一個人猛的抓住了手腕,重新拉回了講堂。房門被關上了,明珠抬頭望著楚悠的臉,忽然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卻又被他一把抱在了懷裡。明珠的臉埋在他胸前柔軟的寶藍色袍子裡,忽然覺得委屈,鼻子一酸,伸手使勁錘打了他胸口一下,只聽得一聲悶哼,身體卻被那人抱得更緊了。
「你怎麼不去找你的嫣兒妹妹?你這樣不怕被她看到嗎?你知不知道她這次是來者不善?」
聽著懷中女子有些發顫的聲音,楚悠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我也是剛聽到的訊息。你別惱,先聽我說。」楚悠道:「我早已經和她說清楚了,只當她是親生妹妹,並沒有告訴她你的名字,也不知被她從哪裡打聽了出來。」他嘆了口氣,放低了聲音,道:「嫣兒她是個明事理的姑娘,她來這裡應該只是好奇,並不會真的為難你的。」
明珠忽然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任他抱著。半晌,猛的將他推開,冷冷的道:「楚公子,我不管陳小姐究竟來這裡做什麼,但是她既然能得到訊息,就說明不止她一個人知道你我之間的事。可你也知道現今擺在我們之間的距離,若此事傳了出去,不但我名聲盡毀,還會連累整個高家的名聲。我不能因為我的一己之私就害了我的姊妹們,害了那些跟在我身邊多年的人。」
楚悠緊抿著嘴唇,半天才道:「你真的不想再見我了嗎?」
明珠負氣的一跺腳,轉過臉去,背對著他。「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又何苦這樣問我?如今像這樣私下裡來往又算什麼?」
她這樣說著,心下卻恍然,原來自己竟如此迷戀此人,即便理智告訴她這有多麼不可能,卻仍然執迷不悟的一頭撞了進去。「情難自禁」這四個字她如今總算是明白了。
可是,即便如此……
她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裡面已經重新恢復了清明澄澈。她一狠心,道:「今後我們不要再在私下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