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儘管道來便是了。」高敏珍催促道。
「事情是這樣的。」高世清開始從去歲說起。
原來,就在去年年末,高太君在二老爺的護送下回了江南老家,連歇都沒歇,立即招來家裡的所有人,一個都沒放過,全都大罵了一通。尤其是四老爺和五老爺,差點就動用了家法,幸好眾人求了情,這才攔了下來。高太君聽聞小吳氏已經去了京城,還想有找吳家去評理,被五老爺死活給勸住了,最後還是央了高家的族長出面,高、吳兩家方才和解。
再說家裡的生意,由二老爺重新接了回去,重新一點賬目,好傢伙,竟然虧空了將近一萬兩銀子。這一查才知道,原來四老爺不知何時勾搭上了一個臭名昭著的敗家子,名叫何二爺的,成日里走狗鬥雞,逛窯子,養戲子,後來竟然發展到去賭博,被人連蒙帶騙,輸了不少銀子。四房本就沒什麼外財,這下子更是捉襟見肘。何二爺得知四老爺如今接管了家裡的生意,知道有利可圖,便慫恿他挪用公帳上的款項。東窗事發之後,高太君大怒,這下子兩罪並罰,命人打了他二十棍子,還要將兩口子攆到了外宅單過。四夫人這回乾脆也不嚎不鬧了,直接跑回了孃家,連自己的嫁妝都命人抬走了,只留下了四老爺和一屋子的小妾通房,半兩銀子也無。高太君這回算是鐵了心了,也懶得管四房的事,自從莫家老爺死了之後,莫家也漸漸開始敗落了,和這樣的人家作姻親也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高世清嘆了口氣,道:「母親的意思是,要四哥分出去單過。」
「啊?分家?」眾人聞言,一時無語,全都各懷心思。
在高家的幾個兄弟姐妹中,除了四爺高世昌是庶子之外,其他幾個都是高太君的親生兒女。眾人都預設了四房將來一定會搬出去單過。剩下的大、二、三、五老爺也不是沒存過分家的心思,畢竟有像劉氏這樣從來當家作主慣了的官太太,或者是像餘氏這樣一開始就不受婆婆待見的媳婦,再有就是像二夫人那樣,一心圖謀家產,為的就是將來分家的時候日子能過得更好些。五夫人小吳氏更是因為前一陣的避子湯事件徹底得罪了婆婆,怕是好日子也不會長久了。像這樣一個大家庭,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是難免的,關鍵是唯一不想分出去的四房卻率受打擊,而一心想要單過的幾房又都不好明說,事情便一直僵在那裡。如今,高太君對四房有了動作,其他人難免不動了心思。
高敏珍並不贊成高家分家,皺眉道:「過得好好的,怎麼能說分家就分家呢?四弟若是走了,人家難免會說母親偏心,虐待庶子。這樣不但會對高家不利,甚至還會影響老爺的官威聲望。」
餘氏淡淡道:「母親都發了話,怕是我們勸也勸不住的。」
劉氏笑道:「姑太太未免太過多慮了。四叔這回犯了大錯,老太太令其分出去單過也是怒其不爭,沒準過個一二年,等老太太氣消了,四叔改過一新之後,又重新搬回來也未可知,沒什麼稀奇的,任誰聽了去也不會覺得過分。京中像這種事情比比皆是,最後浪子回頭的也不在少數,不過都是些父母激勵幼子成才的手段而已。」
「不行,我現在就寫信回去。」高敏珍還是覺得不妥,連晚飯都沒吃就匆匆走了。
這件事情其實瞞不了多久,跟著高世清來的家僕早就將這件事傳遍了,傳到了明珠的耳朵裡,明珠不由得擔心起了六堂妹明沁的境況來。四夫人捲了錢財跑回了孃家,明沁和她姨娘將來可要依靠什麼過活呢?後來從高世清那裡得知高太君在四夫人走後,將明沁、珉勳、明芳和明馨幾個孫子孫女都接到了身邊撫養,說是等四老爺穩定下來之後再說,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至少老太太還念著骨肉親情,沒有將事情做絕。
與此同時,明珠照常去醫館見萬仲善,想在攤牌前多做一些努力。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一日,萬仲善終於送了口,道:「小姐這些日子特地來找老夫看病,其實是另有所圖吧。」
明珠不笑反問道:「萬大夫這輩子可做過虧心事嗎?」
萬仲善沉默良久,苦笑了一聲,道:「小姐是姓高吧。」
明珠道:「我母親就是已故的高夫人,您還有印象嗎?」
這一日,二人密談了很久,萬仲善吐露了當年的實情。
原來,他當年還是一個出師不久的大夫,對自己還很不自信。被高家請去給明珠的母親看病,大夫們挨個診斷完之後,都說是心疾,不可治癒,只有他診出了有異狀,說出之後,卻被其他大夫所取笑。因他行醫經驗尚淺,對自己的醫術尚不自信,便告了辭,打算將自己的老師請來,一診便知真偽。
「可惜的是,等老夫找到了自己的師傅,請教之後,發現自己是對的。可等我趕回來的時候,那位女病人卻已經病故了。這件事一直令老夫愧疚不已,以至於多年來一直行遍大江南北,為百姓免費診病,就是希望世上能少一個像這樣離世的人。」
明珠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為什麼其他人診出來的都是心疾呢?」
萬仲善道:「高夫人的脈象和心疾十分相似,但其實並非心疾。或者說,這種病的症狀表現為心疾,但是吃治療心疾的藥卻對治療此病絲毫無作用。」
明珠的心怦怦的跳得厲害,如果她沒記錯,當年給母親的診病的大夫中,明明有成名已久的名家。
「我想知道,此病是否十分難診?」
萬仲善道:「如果沒有多年經驗,確實不易分辨清楚。」
「如果說,來人是專治心疾的名家呢?」
萬仲善很乾脆的搖了搖頭,道:「幾乎沒有這個可能。若說是專治心疾的名家,除非是沽名釣譽,招搖撞騙之輩,否則必然分得清楚其中的差別,要不然也妄稱‘名家’了。」
明珠心事重重的道:「多謝萬大夫。」
萬仲善滿面愧疚的道:「高小姐,令母的事,萬某著實對不住了。」
明珠搖了搖頭,道:「多謝你告訴我實情。」她抬起頭,望向門外,輕聲道:「有一件事,我要親自去證實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感情有甜蜜的一面也有令人痛苦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