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鬧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明珠回過身,有些驚訝的看著追來的楚悠,道:「楚公子是在叫我嗎?」
楚悠喘了口氣,道:「高小姐,方才得罪了。」
明珠低頭一笑,道:「哦,沒什麼。」
楚悠欲言又止,躊躇了半晌,「你……」「楚公子……」二人同時開口,楚悠道:「高小姐先請。」
明珠朝街對面望了一眼,有些抱歉的道:「我家的馬車還在那邊等著我,如果楚公子沒什麼事,我要先走一步了。」
楚悠看了她一會,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遞了過去。明珠好奇的細看了去,竟然是一隻用花梨木雕成的小貓,尾巴團在身前,一副打盹的模樣,眼睛半睜半閉,憨態可掬,連鬍鬚都清晰可見,雕刻得十分精細,依稀可以看出是照著美貌貓的樣子雕成的。
明珠有些驚訝的望著他手裡的木雕,道:「這是……」
楚悠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道:「在下無意中聽聞高小姐的生辰就在近日,倉促之間也沒什麼可以表示的,這是我平日無事時自己雕的,若高小姐不嫌棄的話,就請收下吧。」
明珠不禁呆住了,久久未語。
縱然現下氣候已經轉暖,卻仍然未到真正的熱天,此時甚至可說是京城一年當中最清爽的時節,楚悠的掌心中仍就微微冒著薄汗。良久,他聽見那個嬌柔軟糯的聲音柔柔的道:「此物我不能收。」
楚悠忽然想到了什麼,追問道:「高小姐是否嫌此禮太薄?」
明珠輕輕搖了搖頭,貝齒輕咬粉唇:「楚公子的手藝精湛,此物甚好。」
「那又是因為什麼?」
明珠抬起頭,一雙水亮的眸子靜靜的凝視著面前的少年,緩緩吐出了幾個字:「男女授受不清。」
楚悠的臉色由潤紅漸變成蒼白,一股酸意湧上了心頭,衝口而出:「可我看見高小姐收下了上官公子送的東西。」話一齣口,又覺魯莽。
明珠雙手揉著手裡的絲帕,打成了結又重新分開來,「他是我表哥。」片刻後,又補充道:「我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就像楚公子和陳小姐那樣。」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加上這麼一句。
——所謂的青梅竹馬。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長幹裡,兩小無嫌猜,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
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明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入耳。楚悠欲要辯解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聲音開始逐漸放大,兩個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各懷心事。路人已經開始留意到了他們,不停的望過來,青雪不安的動了動手指,輕聲催促道:「小姐,該走了。」
「嗯。」明珠低下頭,輕聲答道。「我要先走了。」明珠向楚悠輕輕福了福身,楚悠沒有說話,她轉身離開了。
直到這一刻,明珠才真正的領悟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一再逃避的,不願面對的事實。
也許從一開始,他們就都錯了。
楚悠靜靜的立在那裡,一直目送著明珠上了馬車,離開,也沒有追上去。他緊緊的握住掌心的木雕,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異樣的失落和黯然。
明珠回到家之後一直悶悶的,青雪和素英也不知該如何勸說。直到上官鍾靈來了信,她這才有了一絲笑意。在信中,鍾靈說了一大堆多麼想來京城玩,多想明珠,希望再次重逢的話,往日的情誼再次湧上了她的心頭,沖淡些許不如意。
接下來,又出了一件高興事,高家又來了一位人——高家的五老爺。此次五老爺高世清是獨自一人來京的,他藉口來探望朋友,其實是惦念嬌妻幼子,特意趕來團聚的,順便還想看看久違的兄長。餘氏和劉氏商量著擺了兩日酒,請了幾個常往來的親戚,由三老爺主持,來給五老爺接風。國公夫人高敏珍也帶著章琳來家看望幼弟,幾個兄弟中,她對小弟高世清最為關懷,就連國公爺本人也紆尊降貴的過府敘過兩回,順便央妻弟寫了幾幅字,或珍藏或送人,都十分受歡迎。
明珠對這位五叔印象不錯,高世清見了高家的幾個小輩也是一番感嘆,直誇她們女大十八變,還十分體貼的帶了些江南的流行之物給她們玩賞。明珠見了,越發懷念起了從前的日子。
高世清聽說幾人都入了院念,越發感慨起來。問及明霜,餘氏只道是得了病,不能見人,五老爺便也不再追問。問起家裡的事,五老爺感慨良多,「此事說來話長。」
餘氏、劉氏、小吳氏和三老爺對此並非毫無耳聞,將明珠幾個小姑娘都打發了,幾個人大人開始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