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小心翼翼的躲在樹後,只聽衣裙窸窣的聲音響起,那名女子似乎追了上來,聲音微顫的道:「楚公子,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這樣做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辦,先失陪了。」楚悠的聲音中已經帶了一絲不耐之意。
「……原來如此……」那女子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打擾……打擾公子了……」
然後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有人似乎跑開了。
長廊中一陣寂靜,明珠等了一會,不見動靜,也不知人都走了沒有。
剛要試著探頭,就聽楚悠道:「好了,別藏了,出來吧。」
明珠身體一僵,隨即吸了一口氣,大大方方的從樹後轉了出來。楚悠一見是她,也是一愣。
「楚公子,好巧呀。」明珠的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她揚了揚手裡的荷包,道:「我正好回來拾荷包的,沒想到就在這裡遇上了。對了,楚公子剛才在與誰說話呢?我遠遠的也沒聽清,沒能來得及過來打招呼。」
楚悠盯著她看了一會,一雙光彩奪人的桃花美目此刻亮若星辰,在陽光下散發著寶石般的迷人色澤,只消一眼,便會讓人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他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荷包,開口道:「劉忻有什麼不好?」
明珠被他這天外飛仙般的一句話給弄懵了,道:「劉公子?他很好呀。」
心裡卻不由得打起鼓來,想起那人曾對自己說過要上門求親的話,心道:難道那人竟如此隨意,到處說這些無聊的事情?
明珠有些勉強的笑道:「不知道楚公子何處此言?」她心底有些沒底。
「我見你一看見他就躲。」
明珠摸了摸臉,自己有那麼明顯嗎?
「劉公子人很好,他堂兄又與我表哥家是姻親,不過,畢竟劉公子身份貴重,又是男子,不好太過於親近。」
「那你表哥呢?你為什麼就這樣親近?」楚悠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問題,「他不也是男子嗎?」
明珠聞言,有些氣惱,「楚公子雖說身份高不可攀,卻也不能將我做犯人審理吧。這是我的私事,不需向您解釋。」
楚悠忽然一笑,似乎並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意思,「這樣說來,他可否是你中意之人?」
明珠眉頭微蹙,「我和表哥從小一處長大,情分比之親兄妹也不遑多讓,楚公子怎的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一頓,輕輕挑了挑眉,道:「也難怪,公子是在京中長大的,自然比不得我們那鄉下地方禮教森嚴,墨守陳規。」
話一齣口,她就有些後悔了。雖然是此人冒犯她在先,可自己卻實在不該與他起爭執。
「你知道嗎?有許多人都說你長得像瓷器做的美人。」
「什麼?」明珠只覺得暑氣直往頭上竄。
「男子們都在私下裡這樣議論的,就像女子也同樣議論男子一般。」楚悠看見明珠的表情,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挑。他狀似思索般的伸出了右手,輕撫額頭,尾指上所佩戴的嵌寶戒指如流星般從空氣中劃過,耀人眼目。
「還有別的話呢,你想聽嗎?」
「不必再說了,我還有事呢,先告辭了。」明珠有些生硬的說道,她草草地福了福身,轉身離去。
回到宿舍,明欣和康思思都坐在她屋裡聊著天,見明珠回來,二人連忙起身相迎。康思思奇怪的道:「妹妹,你的氣色怎麼看著不大好?是不是中了暑氣?」
明珠輕輕推開了青雪上前攙扶的手,笑道:「我沒事,只不過回來的時候偷了會懶,在涼亭裡坐了坐。」然後將荷包遞給了明欣。
明欣歡喜的接過,擺弄了一會,道:「對了,我剛才還和康姐姐看她新買的瓷器擺件來著,康姐姐想送咱們些,姐姐也來選一個吧。」
說著,重新開啟了桌上的一個黑漆盒子,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小件瓷器擺件,有動物、人物、車馬、山水,造型精美,質地卻僅是常見。
明珠道:「康姐姐太可氣了。」
康思思笑道:「我也是借花獻佛,這都是我一個表姐上次來看我時送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妹妹們拿著玩吧。」
明欣順手從盒中取了一件出來,塞到明珠手裡,道:「三姐姐,你瞧這個瓷美人做得如何?我瞧著倒有些像三姐姐模樣呢。」
只見這尊瓷美人不過巴掌大小,五官精緻,身姿嫋娜,眉目低垂間分外嬌美,如脈脈含情一般,外面一層雪白的釉質,帶了些玉質的感覺,分明是玉骨冰肌。
明珠隨手將瓷美人放到了桌上,站起身,道:「我有些累了,想先去躺一會,五妹妹幫我挑就是了。」
明欣和康思思不明所以,看著她離開時,心裡還在納悶。一向好脾氣的明珠這是怎麼了?
明珠這一次著實有些被氣著了。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個人如此無禮的,竟然敢當面說她長得像瓷美人,簡直是登徒浪子!
怪不得他和劉忻這樣要好,幾乎形影不離,原來都是一丘之貉。
待她冷靜下來後,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稚氣,不過是兩個不相干的人罷了,自己又何必因此而氣惱呢?自己看見了楚悠的尷尬事,也許他只是想找回臉面而已。
此後,明珠雖然有意躲避,卻仍然免不了碰面。她只當那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楚悠也似平常一樣的態度,見面也只是點頭,逼不得已也會聊上兩句,不鹹不淡,轉頭就忘記了曾說過什麼。
這一日,楚悠練劍時不小心被人劃破了衣袖,待要更換時才發現自己只帶了這一件短袍,穿長衫練劍為免麻煩。
修竹出主意道:「公子,這袍子雖易得,不過要趕製出新的未免費工夫。小的看這裡似乎離繡房不遠,不如就就近找繡娘幫著補一補,好歹先應付了今日教習的考試再說。」
這位教授武藝的教習平日十分嚴格,當年曾在邊關效過力,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據說曾空手打死過老虎,任是這些平日耀武揚威的往的王孫公子見了都要懼他三分。他最愛的就是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誰考不過就要留下來繼續練習,誰都不願意課後還要留下來受罪。
楚悠看了看破了個大口的袖子,點頭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