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忻伸手摘下頭上的繡帽,立刻有圍過來幾名小廝,接帽的接帽,拿布巾為他擦汗的擦汗,寬衣的寬衣。
「我就知道和你一起跳一定會被搶盡風頭的。」劉忻接過茶水,漱了漱口,立刻有機靈的小廝捧上了痰盂。
「下次說好了,得由我先摘面具。」
已經換了一身月白常服的楚悠此時正坐在二樓臨窗的座位上,頭上只鬆鬆的用簪子挽著,墨緞般的髮絲垂了幾縷在鬢邊。他的視線望向窗外,不知在注視著什麼。
「你在聽我說話嗎?」劉忻穿著內衫就走了過來,好奇的從楚悠身後探出頭來,向樓下望去,「有什麼好看的?」
「快點去把衣服穿好。」楚悠伸手一把推開他,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了正中的八仙桌處,伸手倒了杯茶,「你的名聲已經夠差了,不需要再多加一項。」
「我不過是不擅長騎射而已,我念書可不比你差,就算是上官我也敢比的。」劉忻追了過來,絮絮的解釋道。兩名小廝一路跟了過來,為他披上了外袍;另一名則蹲身為他繫腰帶。
楚悠不置可否的一揮衣袖,移步下樓去了。
劉忻穿好衣服,一擺手,小廝們各自退開,他重新走到了窗前,雙手支著窗欞,從剛才的位置向下望去,正好能看見兩名嬌俏女子的身影,二人身後各有丫鬟打著傘,傘面上一個繪著茉莉,一個繪著紅梅,一白一紅,煞是好看。
他輕輕勾唇一笑,忽然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接過小廝遞過來的熱布巾,蓋在雙目之上,閉目養氣神來。半晌,口中才喃喃道:「好像有點複雜了。」
與此同時,樓下。
「今日果真沒有白來。」魁星舞的排演已經結束將近半個時辰了,康思思卻仍然處於興奮狀態。在路過高臺後面的小樓時,她禁不住停下腳步,張望了一會,然後指了指敞開的大門處立著十來位小姐及丫鬟,見她們雖然都打著傘,戴著紗帽,卻難敵暑熱,不時的擦著汗,扇著風,卻又捨不得離去的樣子,有些得意的道:「我從前也和他們一樣。誰能相信,如今我還曾邀請過楚公子和劉公子吃飯呢。」
明珠抿嘴一笑,道:「那次的事還是不要張揚得好,你擱在心裡頭就是了。」她美目一轉,看向人群,「若被她們知道了,豈不是自找麻煩?」
忽然,只聽一名丫鬟高聲提醒到:「小姐,楚公子下來了!」人群中立刻一陣騷動,緊接著,就見楚悠走出了樓來。
「楚公子,這是我家小姐親手做的鴨脯粥,您嚐嚐看。這可是我家小姐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做的呢。」那名丫鬟立刻十分盡責的搶著迎了上去,轉身一指立在人群之外的一位小姐。那位小姐頭上戴著紗帽,看不清面目,聞言,卻低頭輕輕跺了跺腳,用細若蚊蠅的聲音道:「果兒,休得胡說。」
眾人都受到了啟發,一齊湧了上去。這個說:「楚公子,這個我家小姐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做的湯,您嚐嚐看。」那個道:「這道點心可是我家小姐花了三日功夫做的……」
楚悠身邊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幾名粗壯的婆子,一邊阻擋著眾人接近楚悠,一邊道:「我們公子心領了,還請眾位小姐都回去吧。」顯然就是怕男僕不方便阻攔女子近身,乾脆換成了婆子。
「日頭太曬,我們還是走吧。」明珠拉了拉康思思的衣袖,示意她一同離開。
楚悠終於擺脫了人群,等他再抬頭時,卻並沒有看到意想中的身影。樹梢輕輕晃動著,斑駁的樹影在曬得發燙的地面上湧動著,炙熱的陽光似乎連周圍的空氣也蒸熟了,暖風中似乎還夾雜著淡淡的茉莉香味,若有似無的在鼻尖縈繞著,彷彿嬌柔的花瓣墜落在流波中,泛起微小的漣漪。
小廝修竹看著主人輕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家公子最近嘆氣的次數似乎有些多。
回到宿舍,明珠先去洗了臉,重新塗了潤膚的膏脂,過去尋明欣。還未進門,就聽見康思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楚公子一掀面具,當時所有人都靜下來了。那場面,你沒看到,那真是……」康思思偏著頭想著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明欣有些怏怏的躺在榻上,額上搭著溼布巾,見明珠進來,一下精神起來,坐起身,指了指身邊的一把椅子,道:「三姐姐,快過來這裡坐。」
明珠笑著走過來坐下,道:「五妹妹怎的沒過去?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也不派人過去說一聲,害得我和康姐姐都擔心你。」
康思思這才反應過來,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頰,道:「妹妹感覺如何了?要不要請大夫?瞧我,只顧著說自己的事了,該打。」
明欣笑嘻嘻的道:「今日外面日頭大,我中了些暑氣,不礙事的。反正又不是再看不到了。」
康思思忙道:「對對對,那裡後日也有彩演,到時候欣妹妹一樣看得的。」
果然,後日那天,幾人放課後就被康思思拉來看彩演。只不過這一回就沒上次那麼幸運了,高臺邊早已坐滿了人,幾人只能遠遠的看著。原來,這次早有人安排了僕人侍從坐在那裡等候,一打聽才知道,有的從半夜起就開始坐在這裡等,甚至最早的有那日排演過後就命人留下來佔座位的。
康思思看著滿眼的人群,失望輕咬唇瓣,跺了跺腳,道:「怎的我竟會想不到呢?這下欣妹妹看不到了。」
明欣笑道:「反正到了宴上我也能看到的,也不在乎提前這幾日了。再說了,咱們又不是沒見過他倆,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的。若三姐姐和康姐姐好好畫一畫,裝扮裝扮,保準比他倆都好看。」
明珠輕拍了一下明欣的肩膀,待她回過頭時,點了她一下額頭,笑道:「你這丫頭,淨貧嘴。康姐姐,你不必理會她,等我回去告訴老太太去,定然罰她。」
明欣忙一手拉一人的袖子,撒嬌的來回搖晃著,道:「好姐姐,我不敢了,且饒了我這一遭吧。若要下次再犯,就讓老天吹歪我的鼻子,眼睛,嘴。」然後擠眉弄眼的做了個滑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