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譁——」
天光微微放亮,太陽剛從水面上堪堪露出小半個頭來,伴隨著陣陣水聲,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邁著慵懶的步子,在甲板上漫步。
剛走到一間艙門前,就聽裡面傳來「嘩啦」一聲響,緊接著便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我才不要喝藥呢!究竟什麼時候才能上岸呀?他們不知道本小姐暈船嗎?嘔——」
「四小姐息怒。」
「您息怒。」
「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一片略顯凌亂的腳步聲過後,只聽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急道:「夫人臨走時交代過的事,您不是都答應了嗎?在外不比家中,萬一出了事,夫人也是鞭長莫及。」
「嗚……嬤嬤,我難受的要死……父親也不管我……祖母偏心……」
「四小姐,您小聲些,千萬別讓人聽了去……」
他的腳步極輕,就連緊貼著艙門前經過也無人注意。邁著碎步,他優雅的走到了另一間艙門前。只聽裡面有人在竊竊私語:
「四小姐也真是的,大清早弄出這麼大動靜,還讓不讓人睡了?不知道這木板不隔聲嗎?咱們二小姐昨晚又練了一宿的字,要是這時候被吵醒了,受罪的可是咱們。」
「誰知道呢。可這位四小姐誰敢惹呀?你是沒看見,大小姐都被她欺負成什麼樣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小姐是庶出,性子又弱,說話自然沒底氣。可咱們二小姐哪是那窩囊性子?再說了,不是還有大少爺在嗎?就連三小姐那麼受寵的,都懼咱們小姐三分呢。我跟你說呀,前一陣不是給大小姐議婚嗎?你猜怎麼著……」
水聲漸漸掩去了說話聲,他不感興趣的打了個哈氣,繼續向第前移動著。不知走到了第幾個艙門,只聽裡面有人說話。
「……四小姐那邊雖然又吵了,不過定然是因為暈船,心情不好的緣故。我看咱們還是別為了這點小事就驚擾了老太太為好。」
「我說流金姐姐,你也別太偏著二房了,這門還沒進呢,也不怕人嚼舌根子。」
「呵,珊瑚,你能說得著我嗎?你見著三小姐是時候不也是巴巴的趕著上前獻殷勤嗎?只不過人家不要你罷了……」
「你血口噴人。」「你裝模作樣。」
「好了!你們倆個消停些。要是吵醒了老太太,管保把你們倆一起扔進河裡餵魚去。」
「滴翠姐姐……」「姐姐……」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這時,他忽然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嗅了嗅,是從船的另一邊散發出來的,他連忙加快了腳步,動作卻依然優雅至極。
看到了,正前方的甲板上擺著一盆東西,香噴噴的味道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他舔了舔嘴唇,嚥了一口口水,腳步更快了。
忽然,他感覺身體兩側一暖,緊接著身體被迫離開了地面,對上了一張圓圓的笑臉。
「哈哈,可抓住你了。一大早不小心開個門就被你溜了,還是小姐的辦法管用。」
艙門大開,露出了裡面不大的空間,裝飾也算不得華麗。黑漆桌椅,杏紅色床帳低垂,牆邊幾個櫃子,窗邊一座小小的梳妝檯,雕花窗格。沒等他看完,四隻腳已經被人用溫水乾淨了,然後是整個身體又被熱毛巾仔細的擦了一遍,最後,他被輕手輕腳的放進了床上一個帶著暖香的懷抱裡。
「早呀,咪咪。」
女孩的笑容燦爛而明亮。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歡快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江面,水波粼粼,雲淡風輕,又是一個適合出行的好天氣。
「回老太太的話,四小姐今晨又吐了一次,家裡帶來的藥似乎不起作用。」賈嬤嬤小心翼翼的回稟道。
高太君緊繃著臉,這一路之上,就從沒消停過。
先是坐馬車走了幾日,來到江邊。卻發現原本僱下的大船不知為何就壞了,只得臨時換了一艘小得多的船——他們高家又不是沒錢,怎的出行竟會這麼寒酸?於是,原本與她們一同上路的幾家親眷只能做其他船走——又在親友面前丟了臉面。然後是自己水土不適,一路從馬車躺到上船了——她這裡剛好,明佳又暈了船,胡鬧了幾日。
她耐住氣,吩咐下人,道:「還不快去另派一艘船,去岸上請個大夫過來,不拘遠近,只管去便是,給你們四小姐看看病。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跟她娘交代呀。」
賈嬤嬤連忙謝恩出去了,高太君嘆道:「二房怎麼這麼不讓我省心呢。老二媳婦也是,整天都忙什麼呢?」
立在一旁的流金聞言,低下頭,一聲也不敢吭。珊瑚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譏諷。
眼見著大房就要得勢,二夫人還能耐得住?
去請大夫的小廝去了將近半天的功夫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三十來歲,身穿綢衫,揹著醫箱,氣質不俗。另一個是家人打扮,身穿藍布衫,相貌不甚出眾,舉止卻斯文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