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試探(下)

正牌嫡女 土豆茄子 第1頁,共2頁

「事情發生在大概十三年前。」林媽媽的語氣很平靜,似乎在講述一樁遙遠的故事。

「那時候,恰逢‘臨江之亂’的前夕,臨江王已經準備要起事,咱們碧水離臨江也不過才幾天的路程而已,這一帶的名門望族全都人心惶惶,府裡的氣氛也與往日不同。族中長老們常常登門拜訪,一呆就是大半日。我們這些下人也跟著整日提心吊膽的,就怕主人家萬一行差了路,自己哪天也跟著丟了小命。小小姐不知道,那時候府中還曾有過身份不明的人物上過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有什麼勾當。突然有一日,老夫人將小姐叫了去,避著人在房裡談了很久,我在門外等得很是著急。等小姐再出來時,竟然面帶喜色,手中還捧著一個錦盒。後來我才知道,裡面裝的其實是一塊玉佩。或者說,是一對玉佩中的其中一隻,叫做鴛鴦佩。」

她繼續道:「同時,我們也得知了老夫人要帶舅老爺和小姐進京的訊息,開始準備行裝。沒過幾日,就開始動身了。路途不算太平,行程還被耽擱了一陣,直到八月初才趕到京城。」

明珠插言道:「進京之後,你們住在哪裡呢?」

林媽媽頓了頓,道:「進京之後,我們暫時借住在了一家親戚的府中。老夫人帶著小姐和舅老爺成日出門會親訪友。後來,老夫人看中了親戚家的一位貴人,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有和上官家結親的意思,那一對玉佩便是信物。」

明珠不解的道:「既然如此,為什麼我母親最後沒有嫁給他呢?」

林媽媽嘆息了一聲,道:「合該也是小姐的命不好,那位貴人的生母去世得早,兩家還沒有來得及正式定下呢。雖然信物是留下來了,但是畢竟年頭太過久遠,那位貴人也已有了嫡妻的人選,是由皇上親自賜的婚。小姐當時一時糊塗,對貴人那位未來的嫡妻做了些錯事……」說到這裡,她面色一變,看了一眼明珠,急忙又道:「小小姐放心,真的只是一些小事而已。」明顯是此地無銀的意思。

明珠垂下頭,嘴角含著一絲苦笑。

「我母親一心希望嫁的那個貴人……是誰?」她問道。

林媽媽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時間太久了,奴婢也不記得了。」不肯再繼續說下去。

明珠嘆了口氣,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反正,她已經可以大致將從前發生過的事全都聯絡起來了。

很明顯,京城的那門親事雖然沒成,但是母親卻已經對那位「貴人」芳心暗許了。算一算時間,那時候應該就是父親上門求親的日子了。而母親的那首「紅豆」詩,顯然就是寫給那位「貴人」的。也就是說,父親很可能在後來知道了這件事,因此才會冷落了這位才貌雙全的嫡妻。試問有幾個男人能夠忍得了自己的妻子喜歡過其他男子?尤其那人還是身份高貴之人?恐怕父親會覺得母親只是退而求其次,實在是迫不得已了才會嫁給自己的,更是傷及了自尊。再加上母親是個清高孤傲的,不屑於委曲求全,甚至已經對情愛之事心灰意冷,懶得理會。於是,矛盾便開始變得越來越深,漸漸的生出了怨恨。也因此,父親每次見到自己都會想起母親曾經的「背叛」,便愈加厭惡自己,甚至視若無物。

明珠忽然覺到沮喪起來,前世常常出現的那種無力感再次向她襲來。自己的想法終究還是太過天真了。母親已經去世了,這份恨已經深深刻在了父親的心中,怕是再也無法抹去了。吳家姐姐有句話說得好,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他活著時候留給別人的印象,是好,便是好,是壞,便是壞,再也無法更改了。解鈴還需繫鈴人,可惜解鈴的人已不在了,一切便成了死局。

如果一切皆有因果,那麼為人兒女的,是不是就要全部承受賜予自己身體髮膚的父母所留的一切呢?甚至包括——恨。

「小小姐,你聽完我說著些,千萬不要怨恨小姐。」林媽媽拉住了明珠的小手,眼含哀求之色。

明珠望著她眼角這些年來愈加深刻的紋路,心中不忍,勉強笑了笑,道:「媽媽,我真的誰都不恨。母親不但將你們留給了我,還給了我這樣好的外祖母,舅舅,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何況那些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了,過去了便過去了,死抓著不放只會害了自己,我又何必如此執著呢?」

林媽媽聞言,鬆了一口氣,欣慰的道:「小小姐既然這樣說,那奴婢就放心了。」

明珠笑著依偎在她懷裡,眼神中卻閃過了一絲茫然。

高世箴在上官府中住了一日,次一日就要告辭離去。上官晟睿倒也並未多挽留,只設了酒水宴席,為他餞行,以盡賓主之儀。

明珠也來向父親告別。正巧客房內無人,明珠見了禮,歸了坐,父女倆便全都不再開口說話了,只是不遠不近的對坐著喝茶,屋中只能聽見瓷器相碰的清脆聲響和桌上的鎏金八寶雲紋西洋大座鐘走動時所發出的滴答聲。屋內一陣沉默。

素英略覺不安的注意著外面的動靜,一聽見門口有腳步聲響起,忙開口笑道:「小姐,您不是還給老爺做了一雙襪子嗎?怎的竟忘了帶來了。」

高世箴看了青雪一眼,正在此時,上官大老爺、二老爺和三老爺邁步進了屋。只聽二老爺道:「沒想到甥女如此懂事,實在是姐夫教導有方呀。」

高世箴也笑著謙虛道:「哪裡哪裡。小女不懂事,還請幾位舅爺海涵。」算是預設了二老爺的話。

明珠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她能有今天,還真是多虧了這位老爹沒有「教導」自己,否則當自己從他身上學會了恨之後,肯定早已對他恨之入骨了。如果說她從前還尚且對這位父親心存幻想,可自從知道了真相之後,只覺得這最後的一絲念想都不復存在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她這個小女孩又何曾得罪過他?一個無法討得妻子歡心,卻將自己的一腔怨氣全都發洩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的男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把這樣的人當成父親看待。

高世箴向上官家的三兄弟拱手道:「那麼,小女就暫且由舅兄幫忙照看,小弟等過些日子再來拜望舅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