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小居,顧名思義,其實就是一座修築在湖邊的一座半封閉的亭臺。用竹子修築而成,裡面擺放陳設的也都是看似普通的竹桌竹椅竹榻和竹屏風,但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些物件的手工十分精良,坐臥都十分舒適。竹門竹窗都的鏤空的,又因為此亭有一半是建在水面上的,再加上週圍都種滿了碧綠的翠竹,故此夏日裡十分清涼。
五個人依次落座,鴻瑞坐在了最中間的主位上。有小廝有條不紊的來回端茶遞水。周公子端起青瓷茶杯,品了一口香茗,嘆道:「西湖之泉,以虎跑為最,雨山之茶,以龍井為佳1。古人誠不欺我。這龍井清新甘醇,怕是新茶吧?」
鴻瑞道:「卻是今年清明剛採摘的,我家的茶莊子前日才送來,正好拿出來給大家嚐嚐鮮。」
張子虛本來並沒有品茶的心情,心不在焉的嚐了一口之後,又禁不住多喝了幾口,讚道:「孕靈資雨露,鍾秀自山川。碾後香彌遠,烹來色更鮮2。子虛這裡多謝上官兄的款待。」
鴻瑞笑道:「子虛太可氣了。」
王公子轉了轉眼珠,也嘖嘖稱讚了幾句,「好茶,確實是好!」翻來覆去的卻也說不出其他的讚歎之語來。他平日裡不學無術,去學堂只是混日子罷了,此刻聽見同窗一個個都是念詩的好手,心裡也想這附庸風雅一把。他搜腸刮肚的拼命想著詠茶的詩句,卻半句也沒想出來。正急著,只聽劉恬道:「仙山靈草溼行雲,洗遍香肌粉未勻;明月來投玉川子,清風吹破武陵春。要知玉雪心腸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戲作小詩君勿笑,從來佳茗似佳人3。」
周公子拍手笑道:「劉兄果然不論何時都在想著佳人。」語氣中不無諷刺之意。
劉恬嘴角一翹,道:「連屈子都把佳人做比君王,我自然也不能免俗。都說濃詞豔賦磨人心智,我卻覺得那些開口閉口就仁義道德的沽名釣譽之輩才是偽君子,真小人。」竟然絲毫不留情面的頂了回去。
周公子聞言,不由得變了臉色。
王公子此刻忽然也想起了一句詩,忍住拍大腿的慾望,連忙插言道:「夜後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4。只可惜此時天光太亮,若是夜裡,方才更加對味。」
鴻瑞笑著在一旁道:「王兄說的是。說起來,我倒也想起了幾句:一飲滌昏寐,情來朗爽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5。周兄覺得這幾句可好?」他望著周公子,笑容溫和。
周公子自然不好抹了主人的面子,勉強笑道:「上官兄說的自然是好的。」他說這話時候,眼睛卻看著劉恬,暗暗磨牙。
又坐了一會,幾個人開始下起棋來。劉恬點名挑戰周公子,周公子心裡正憋著一股火,自然也爽快的應戰,二人你來我往,句句語帶深意,硝煙味十足。
鴻瑞無奈的搖了搖頭,和張子虛下了起來。
王公子只在一旁無聊的喝茶觀戰,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氣,被周公子瞪了兩眼,再不敢造次。
鴻瑞知他不喜這些風雅之物,遂命人取了些新奇有趣的西洋玩物供他賞玩,王公子如蒙大赦,對他很是感激。
劉恬和周公子連殺兩盤,竟然互有輸贏,都殺紅了眼,正要開始第三盤。忽然,只聽見湖面上傳來一陣呼救之聲。鴻瑞「騰」的站起身,面色肅然,立刻喚來小廝雙硯道:「快去看看,是誰落水了,儘快想辦法救人,快一些。」
雙硯忙道:「小的這就去。」說罷,一溜煙的跑去了。
鴻瑞回身朝亭內已經站起身的幾個人拱了拱手,道:「諸位請在這裡稍候片刻,我去去就來。」自己也隨後快步跟了上去。他一邊走出,一邊在心中暗道:今日是鍾靈的生日,來的都是世家閨秀。萬一哪家的閨秀在自己家裡出了事,對誰都不好交代。
正快步走著,只聽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只聽有人道:「鴻瑞,等等我。」
鴻瑞一回頭,卻是劉恬追了上來。只見他喘著粗氣,道:「我也去看看。」
鴻瑞無法,只得道:「那邊都是來我家做客的小姐們,你不要隨意添亂。」
劉恬道:「放心。我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快走。」
說著,還小跑著超過了鴻瑞。
鴻瑞無奈的追了上去。
再說明珠和吳夢吟也恰好在此時說說笑笑的朝著湖邊走去,忽然聽見湖裡傳來了一陣呼救聲,二人對視了一眼,立刻朝著湖的方向疾步走去。
趕到時,卻見一個渾身溼透的綵衣女子已被一個青衫男子吃力的抱出了水面,此刻正艱難的拖著陷在泥濘中的腿,一步一步的朝岸上挪著。那女子的髮髻早就散了,長髮披散著,蓋住了臉,看不清容貌。那人冷不丁一回頭,明珠禁不住一愣。
「關,關公子……」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
明珠回過頭去,只見不知何時趕到了湖邊的鐘靈正愣愣站在她身後說道。
她看了看關錦年,又看看他懷裡的女子,面色漸漸開始發青。只聽她自言自語道:「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救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