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這邊說著,在岸邊守著的一個婆子一見是府裡的主子小姐們來了,立刻滿面笑容的迎上來,蹲身請安道:「給大少爺、表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請安。」她也是府中的老人了,雖沒見過明珠,但是也早就聽說了老太太的外孫女來府中做客的訊息,今日一見,自然不敢怠慢。
鍾靈吩咐那婆子道:「你去預備一條船來,我們要去湖心。」
婆子聽了這話,猶豫了一下,眼神望向一旁的上官鴻瑞和毓秀。身為下人,這種事她可做不了主,萬一這些小主子們在水裡出了點事,她就別想活命了。
毓秀看了看幽深的湖水,朝妹妹擺了擺手,道:「你被讓他們難做。現在的湖水涼,還不是下水的時候。你就算再淘氣,也別在今日一天都抖落出來,也不怕嚇著明珠妹妹。」
鍾靈似乎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姐姐,看了看明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長這麼大頭一次有妹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要是有什麼不當的地方,請妹妹多多擔待。」
明珠忍不住掩嘴笑道:「二表姐的性子我喜歡的緊,也用不著把我當成妹妹,只當是同齡的朋友就好。我六妹妹也是這樣的性子,我在家時和她玩得最好了。下次你見見她,定然也會喜歡。」
鍾靈面現喜色,忽然拉住明珠的手,道:「我只當我的性子最是頑劣,沒想到還有人會喜歡。你下次來也帶著你六妹妹一道來吧,我定要帶她去見見我娘才是。這樣我娘也不會總覺得世上只我一個是淘氣的了。」
毓秀笑道:「你們聽聽,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我只當你終於找到知音了呢。」
明珠也道:「不如你有空去我那裡玩,我給你們引薦可好?
鍾靈點頭道:「那我們說定了!」說著,還硬拉著明珠拉了勾。
見鍾靈似乎很想親自去喂天鵝,明珠看了看湖中的一座水榭,有迴廊連至岸邊,距離湖心的船孃也並不遠,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便道:「既如此,我倒是有個法子。」
毓秀問:「是什麼法子?妹妹說說看。」
明珠笑答:「這法子再簡單不過了。咱們去那湖心的水榭裡坐了,讓船孃將天鵝水鴨用穀子引到水榭附近,咱們在那邊餵食,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也不怕掉進水裡。」
毓秀讚道:「確是個好法子。」然後又吩咐那婆子按照明珠的方法去辦。
鍾靈想了想,道:「咱們不如再叫人弄些點寫茶果來,累了還好在那亭子裡邊歇歇,豈不好?」
幾個人都贊好,招呼遠遠跟在後面的婆子媳婦們儘快去準備,剩下的則先進入水榭,簡單打掃了一遍,在藤椅上鋪上坐蓐,桌子上鋪上繡花綢桌布,貼身丫鬟們服侍兄妹幾個坐了。
水榭四周是用精美的彩色琉璃鑲嵌的小窗,全都推開之後,視線極豁亮。只見不遠處的船孃正搖著小舟,引著水鳥們向水榭緩緩駛來。不一會,不遠處的碧青水面上就浮滿了雪白的天鵝,一個個伸著優美的頸項,在陽光下抖著翅膀,潔白的羽毛泛著華光,真如畫中的景象一般美好。鍾靈看了直歡喜道:「真好真好,快把那喂鳥的吃食拿給我一份,我要自己來喂。」
在一片「二小姐小心」的驚呼聲中,鍾靈已經扒著窗臺,身子朝窗外探了出去。卻仍是不忘向後伸手,示意下人將鳥食遞給她。
剛才那婆子忙殷勤的將裝著碎穀子陶罐雙手捧了上來,卻搶先一步被鍾靈的貼身丫鬟豆蔻接在了手裡。豆蔻對那婆子道:「嬤嬤小心這粗瓷傷了姑娘的手。」語氣中略帶責備之意。她空出左手,接過一旁的婆子遞上來的一個巴掌大小,四周繪有荷花翠鳥圖案的精美瓷盒,順勢將瓦罐中的碎穀子倒了半碗,捧給了鍾靈。
那婆子本欲奉承小主子,誰知竟自討了個沒趣,訕訕的接過陶罐,呆立在了一旁,立刻又被跟來的嬤嬤給遣出了水榭。
明珠想了想,終究沒動。這裡畢竟不是高家,況且她們又是正經主子,有親孃兄弟的,如此待下人倒也尋常。不若自己在高家的處境尷尬,連對粗使下人的態度都要掂量著。
不多時,幾個媳婦子端了食盒走了進來,開啟頭幾個看,裡面是幾樣點心,有翠玉豆糕、栗粉糕、杏仁佛手、雞油卷、香酥蘋果、合意餅等等,並幾樣蜜餞、各色應時水果,用精緻的小盤子裝了十多盤,擺了一桌。
最後一個食盒裡面裝著一套天青色瑪瑙釉的汝窯茶具,質地似玉非玉,器面呈蟬翼紋細小開片,顏色極美。明珠心中不禁暗暗讚了一句。她只在高太君和二嬸的房裡見過兩套類似的珍品,而上官家卻拿此物來隨意待客,確實是富貴鼎盛之家。
一個叫紫筍的丫鬟在一旁用小火爐烹著茶,嫋嫋茶香緩緩溢位。明珠立在窗旁,嗅著茶香,望著在湖面悠然嬉戲的天鵝,心情格外舒暢。
「妹妹喜歡這湖裡的景色嗎?」上官鴻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明珠能感覺到他離自己很近,近得甚至能夠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蓮香。
「確實很美。我想,這裡到了夏天荷花開時應該會更美吧。我家裡也有一個湖,只是沒有這個這樣大。每年荷花盛開的季節,我和姐妹們都會去湖上泛舟,看丫鬟們採摘蓮蓬,吃菱角、蘇黃。有空就跟廚娘學做蓮子粥,用鴨子肉燉,做蓮蓬雞湯,然後比誰做的好吃。秋天就在水閣內吃螃蟹宴,賞菊花,釣魚或看百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