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親事

愛莫能棄 清水慢文 第2頁,共2頁

爹沉吟道:「清兒明日啟程,大約要兩個月才能回來。我讓人十日下聘,但結親大約得在臘月前後。」

張嫂說:「好好好!只不過五六個月!陳家的嫁妝早就備齊了……」她忙停了口,知道大家都明白那些嫁妝為什麼是現成的。

爹輕聲嘆氣:「那謝御史若知道,定會不快。」

張嫂忙道:「陳家退親也是情有可原。那時我們在謝府,眼看著謝御史把那謝公子幾乎打死!我當時就想立刻走,別讓陳家小姐嫁給一個快要死的人,可晚了一步,沒來得及!後來,那謝公子……不提了!陳家對謝家也盡了力了。」

爹又嘆息。麗娘說:「老爺別擔心。那謝公子自己做出的樣子,怨不得陳家。謝御史也明白。」

爹苦笑:「他不會怨陳家,他會怨我家……」

大家不出聲了,麗娘看了哥哥一眼,哥哥正直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膝蓋。麗娘笑了:「老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誰也管不了的,他怨也沒辦法呀!誰讓陳家小姐生在冬天了呢?」

大家笑起來。

次日我和杏花送哥哥和錢眼出門。哥哥的腰間多了一小塊玉佩,也就寸方大小,看質地應是十分稀貴,可無雕無刻。我笑著說:「哥哥,我給你在那玉上面劃拉幾筆,寫個冬字之類的?」哥哥輕嘆:「你何時知道她是誰?」我笑:「昨天。」哥哥搖頭,低頭沉吟了一會兒,看了我有些憂慮地說:「審言毫無訊息,我讓人到處去找,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不笑了。

哥哥又嘆息:「那日我號脈時就知道他沒有縱情花柳。他雖因思慮過度而傷心肺,但不曾因耽於色慾而傷脾腎,他實際……」哥哥看著地上:「元氣充足。人說他不舉,不該是因陽虛無力所至……」

我苦笑:「哥哥,我曾見……他那裡飽受創害……」

哥哥抬頭說:「我就知那天我該給他上藥,也可看看傷情!他偏……」

我真搖頭了:「哥哥,等回來再說這些事情吧。」

哥哥無奈:「妹妹,我讓麗娘繼續找他。日後,我必盡我所學……」

我叫:「哥哥!別跟我說這些了。和我沒關聯……」

哥哥瞪大眼睛:「怎麼沒關聯?!妹妹,我們不能沒了良心!審言被害至此,我家……」

我趕快說:「我知道我知道,我家負了他,可……」

哥哥看著我說:「妹妹別擔心!我若治不好他,枉稱良醫,從此我必……」

我忙說:「不是那個事情!也許,我還不想讓他好呢,省得那麼多女子要他……」

哥哥大驚:「妹妹!不可如此善妒!」

我笑了,哥哥鬆了口氣:「我以為你是認真的……」我嘆氣,誰能說沒幾分真意?哥哥不理我了。

後面的一個來月,謝審言毫無音訊。人傳謝御史頭髮全白了,開始有人放出話來說謝御史不會再打謝審言了,有空他能不能回家看看。

我的心情非常平靜。有時偶爾會想起謝審言,大多是猜測他會在哪裡。在半夢之間,還是常常夢到他,他那苦澀的淡淡笑容,眼中閃動的光芒,他的身體……我覺得他既然在我夢中微笑,就不該有事。

我的生活變得十分規律:就是每天看孩子!我叫大一點的那個女嬰常歡,小一點的常語。常歡能扶著傢俱站起來了,但不會坐下,站一會兒就找人,看人不馬上到她面前,就嚇得哭起來。但一抱她起來,她立刻笑,臉上還常帶著一滴完美的眼淚。常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無止境地看著周圍,哪怕是看了一個時辰,也象是第一次看到。我天天和她們一起玩,蓮蕊越來越愛笑了。天氣好時,我們和麗娘,一人抱一個孩子,在院內散步。我懷抱著一個完全依賴著我的小小的身軀,覺得我也有了依賴。我和蓮蕊說好日後讓那些孩子們叫我們姨,別叫我們娘。我是大姨,她是二姨。麗娘問她是什麼姨,我說她是婆姨。她抱著大概和常語差不大的兒子說,她的兒子已經是常歡常語的叔叔了。我們想清楚了這輩分,一起大笑起來。

爹有時回來說些朝中變動。皇上頒佈了選才之策。令人在主要城市建立了接收各式提案的廣納箱,每日皇上都抽出半個時辰瀏覽下那些各地送來的文稿大綱。因為皇上的時間寶貴,那些文稿都力爭言簡意賅,字字珠璣,皇上說有時比讀書都有收益。每月初一為發榜之日,皇上所點的入選之文案作者,向皇上再遞詳細的文章。如果皇上再次選定,文章作者將入京受皇上的召見,於大殿之上,陳述觀點,君臣都可提問盤詰,但由皇上最終決定人才的錄用。錄用者有的將被安置在現有的部門,有的皇上留在身邊待查,可成為皇上的私人秘書。

朝中群臣有些坐立不安,謝御史等說這種選拔人才方式有違祖訓方式,賈成章則說皇上選中的朝臣應在各個部門下受訓觀察,不該馬上介入朝政。爹卻竭力推崇皇上的決定,協助皇上整理文案,安排皇上的二選的的人前來覲見。爹說第一批錄用的三個人,都是年輕的學者,出身寒士,但才學淵博,見識廣達。皇上把這三人安在了爹的手下,說可以為爹分擔政務,爹開始把一些事物交託給他們,以示合作。我們都知道這是爹退下極臣之位的開始,現在只能求平安無事就好。

這一天的中午,人傳有位出家人想見我。我忙迎到府門,見一個青年和尚,一身帶著補丁的僧衣,面貌平常。我走上前,他問道:「可是董小姐?」我點了頭,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紙包遞給我,我開啟,見裡面包著一小塊粘在一起的幾片紙,墨跡雜亂,可我認出是我從謝審言懷中剝下的那團被他的汗水滲透的鴨蝶戲貓圖的一部分。雖然我一直沒感到他會有事,但此時我剎那間出了一身冷汗!捧著紙團的手開始哆嗦,無數念頭湧出,我突然發現我是這麼擔心他!

我急促地問道:「這位公子可有事?」那和尚一笑說:「公子說務必告訴小姐他很好,請小姐有時間去見他。」我一下子感到心中卸下了重負,忙問那位公子在何處。那和尚告訴我謝審言宿在他的寺廟裡。他說他明日回去,我若願意,可與他同去。我謝了他,讓人給他安排了住處,說好明日凌晨一起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