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聞訊

愛莫能棄 清水慢文 第2頁,共2頁

麗娘接著:「是啊,要麼怎麼說一物降一物呢……」

錢眼:「甲之砒霜,乙之甘瓊啊……」

哥哥輕咳了一下說:「妹妹因妒不理審言,倒是好事……」

我氣惱:「你們有完沒完?!什麼因妒?!他幹了壞事!」他們竟更笑得開心,我不理他們了,扭臉問爹:「那個來見馬大人的人……」

爹說道:「我曾在哪裡聽過他的名字,應是與賈氏十分接近。」

我好奇道:「這本該就是賈功唯他們起的頭,怎麼他們自己的人來讓馬大人沒幹完就收了呢?」

爹不看我,半閉著眼睛說:「日前,我不過是,讓他們那邊的一個人,聽到了我和皇上身邊大太監的一句話。」

我好奇地問:「一句什麼話?」

爹輕嘆:「我讓他不要向別人透露我的女兒曾單獨見過皇上。」

我們幾個人都大笑出了聲,可爹只用鼻子輕出了下氣。

後面的兩天,我多少盼著謝審言來。有時覺得就原諒了他也沒什麼,以前我原諒我那位沒有上萬次,也有幾百,說不定上千回了……可我是不是又沒了原則?!他主動上公堂來為我開脫,也許,像錢眼哥哥他們說的,可以抵償了當初的拒婚,表示他願和我交往,可他與那些女子……

誰說學的專業不在人的性格上留下痕跡?我的一位朋友曾對我感慨,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原來溫柔軟弱的女友,學了四年法律後,成了一個說話咄咄逼人,行事果斷的女律師,他最後和她分了手。我學了四年商科,雖然把該記得的東西大多還給了老師,但商中的精髓:兩利相較取其重,兩害相較取其輕的宗旨都刻印在了我的行事之中,我是這麼斤斤計較權衡利弊啊……

可我畢竟失了些冷靜,我對大多事都是聽了就忘,但那天在公堂上,謝審言的話甚至他的表情和語氣,我都能清楚地回想起來,有時想著,會不自覺地微笑。杏花在旁邊看著,就會忍不住輕輕笑。

那天,我們頭一次對著說了那麼多的話。我覺得他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過去那個不聲不響的身影,變成了一個與我言來語去的人。我對這個新的人有些好奇,但也有戒意。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地犯傻,可也許這才是正常的吧。

人都說一動了情,思考判斷能力會大減,比不上動情前的一半,我覺得十分不準確,應該是比不上動情前的百分之一,和傻子沒大區別。

每天的作息中,我老想著該怎麼和他說話,如果我把他當個朋友,我就禮貌彬彬,溫文爾雅中拒他千里之外。如果我又有了對他的心思,我就要刁鑽刻薄,挖空心思氣氣他!這樣如果我出夠了氣,如果他還能像以前那樣容我,我也許就又想和他好了。或者把他氣跑了,我就不用這麼左右為難了。可一想到他受的那些苦,我就硬不起心來,大概也氣不了他太多……

人計劃的事,十有八九,不是那麼回事。就像街上讓人猜哪個碗下面有紙條的那個賭博。命運之手,來回滑動著三隻或更多的碗,然後讓我選出我的判斷,結果我一選,大多是空的,耳聽得命運之神快樂的笑聲。萬一哪次我選對了,就會發現碗下的那張紙條上寫的是:哈哈。

第三天,人報說有謝公子的老僕人求見大公子有急事,我忙到前廳,見那堂上作證的老僕人正對著哥哥在說話:「……董公子,我家公子不管怎麼說,必是為你府所傷,你今天一定要去說個明白!」

我走上前,老僕人一見我就面露悲憤,轉頭不語。哥哥看著我說:「馬大人昨日拜見了謝御史,說要對他有個交代,他詳細述說了那日公堂的情形,向謝御史呈上了堂上的口供和筆錄。謝御史讀了審言在公堂上自認甘願受刑的言語,非常震怒,說審言之語,辱沒謝家清譽,他讓審言重新去公堂告董家虐待之過……」

我疑惑:「上一次謝御史不知道嗎?」

那老僕人不看我,對著哥哥說:「當初官府前來求證,只問我家公子是否身有傷痕。我問老爺該當如何,老爺正思慮朝事,只說道我家小公子能活下來就屬萬幸,不像大公子,已經病死在為奴之處。公子身上如何,如實稟報就是了,不必煩他。我家公子回來後,一向迴避僕從,不讓人近前。我趁他洗浴時窺見他傷痕遍體,按實情回了官府。我對公子說我願為他出頭告冤,公子力阻不允。那日我瞞著公子上堂,公子事後十分不快。說來是我弄得公子親自上堂為你府開脫,說下了那些言語!老爺如今不同過去,他說公子所受之刑,慘絕人寰,天理不容!公子還在大眾之前認了自己甘願之意,簡直辱上加辱,羞上加羞!他定要討還正義,澄清我家名聲!我家公子昨日起就被罰長跪堂前,一日夜後依然不認是你府小姐對他施刑,更不願出頭告官。老爺說他鬼迷心竅,竟敢違背父意,如此逆子,該受懲戒。我臨來時,老爺已命家法伺候,說公子既然願意受打,那就往死裡打他,看他是否會醒悟……」

我大驚道:「你家公子的脾氣你該知道,越是這樣強他,越不能讓他低頭……」

那老僕人扭頭仇恨地看著我說:「小姐你倒清楚得很!」我當場張口結舌。

大哥忙道:「此時不是爭辯之時,我馬上前往謝府!」

我說道:「我也同去……」

大哥抬手說:「妹妹不可!你是未婚女子身分,怎能隨意前往他家,況且謝御史現在正在火頭上,你去只會火上澆油!」

我答說:「我扮成你的小廝前往,我一定得去見他!」

換了一身小廝的黑衣,只叫上了李伯,匆匆上車,跟著哥哥和那老僕人的車往謝府行去。一路上,我心裡七上八下,手心一個勁兒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