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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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耳聽輕輕的快速腳步,餘光只見謝審言到了我身邊,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服,一提衣襟,緊靠著我跪了下來,他的長衫下襬在地上與我微散的裙襬疊在了一起。

人們又一陣議論:「這就是那第一才子嗎?」「好個俊秀的公子!」「當然,要不怎麼能被人稱為……」「溫文爾雅的書生樣……」「這麼好的人那小姐打他幹什麼?」「他怎麼和那小姐跪得那麼近?該恨她才是……」「他看著不像恨她……」

聽到謝審言大聲說道:「大人,晚生謝審言,願陳述實情!」他的聲音沙啞,聽來有些竭力。

馬大人幾乎是溫柔地說道:「謝公子可以起身,方才董府的逃奴鄭四已詳細講述了你在董府所受之苦,你的僕人也證實了你身受毒刑。這董玉潔對她所作惡行,供認不諱。謝公子請……」

謝審言啞著聲音打斷:「大人!我從沒有讓府中家人前來作證。我當初所受,都是自求自願,與小姐無干!」

堂上堂下一片譁然!

人們開始說話:「還真有這麼賤的人!」「是不是迷上了那個小姐……」「身體毛髮承之於父母,也不能這麼作踐自己……」

馬大人猛拍堂木道:「陳上鄭四的口供!」人們靜下來。

馬大人邊看著口供邊說道:「她扯你的頭髮……」

謝審言打斷說:「我甘願。」我的眉頭皺起來。

馬大人:「她對你吊打水浸……」

謝審言已經發起抖來,可還是大聲說道:「我自願!」我咬牙。

馬大人冷笑著:「她把你讓眾人群毆,打昏了你……割你胸前股上之肉餵狗……」

謝審言顫抖著咬牙道:「我求的!」

我氣得一把把他推翻在地!大聲道:「你胡說八道!」

我轉臉對著馬大人說道:「謝公子所言只為開脫我的罪行,請大人體諒他對我的寬恕之心。我已認下罪惡,不必再重新問他詳情。我願畫押……」

謝審言爬起來,還跪在我了身邊,沙啞著聲音道:「大人!晚生不能容小姐認下妄加的罪名!毀辱小姐聲譽!請大人相信晚生所言,晚生願以性命擔保,這位小姐從沒有害過我半分!」

人聲鼎沸了:

「怎麼回事?!」

「兩個人爭著……」

「他愣說那小姐沒幹?!」

「他怎麼可能求人把他四肢反綁……」

「割去他腿上的肉,他昏死不醒……」

「根本不可能是他自己求的!」……

馬大人使勁大拍堂木,人們安靜下來,馬大人從鼻子出聲諷刺道:「謝公子,如果她沒害你,這些對你施的刑也要費諸多力氣,你因何故天天求她折磨你呢?」

謝審言抖著,手在身邊攥成了拳,一字字地說:「那時晚生,身為下奴,桀驁不馴,不服管教,理當領刑……」

這是那個小姐當時說他的話!裡面有他多少血!含著他多少痛!我心如刀絞,大聲罵道:「你這個沒了頭腦的糊塗蛋!信口雌黃!」我又要推他,他竟先抬手防著我,我看著他恨道:「你吃錯了藥了吧才這麼胡言亂語!」

我向著馬大人說道:「謝公子神智失常!蓋因我打壞了他的腦袋!請大人讓我儘快畫押,快請送謝公子回府休養!」

眾人開始笑起來:「是!愣說自己願捱打,那不是傻子是什麼人?……」

那馬大人不耐煩地說道:「謝公子,我敬你是個讀書之人,讓你上堂作證,可你怎能如此擾亂公堂,你下去吧!來人,給董小姐承上口供……」

謝審言突然從懷中取出兩張紙,先展開了一張,皺巴巴的,捧上說道:「大人請看,這是晚生所畫的鴨蝶戲貓圖,那畫的名字中,蝶貓兩個字是小姐提筆所寫。」他又抖開了另一張說道:「這是晚生詩稿,大人可看筆跡。」衙役接了過去,謝審言接著說道:「若小姐殘害了晚生,她怎能容晚生作畫,還為晚生題字。小姐對晚生有救命之恩,是晚生辜負了小姐的一片好意!大人萬萬不可聽信逃奴所告,不信晚生之言而定小姐罪行。」

我說道:「我沒題字!」

謝審言道:「你寫寫那兩個字,讓大人看看!」

我說道:「我不寫!」

謝審言道:「那是因為你的字不好!」

我怒:「誰的字不好?!只是毛筆不好用!」

謝審言道:「聽聽!你承認寫了吧?!」

我:「沒承認!」

那馬大人看著畫說道:「這名字是歡言哪。」謝審言一低頭:「晚生當時只是下奴,作畫時,取歡樂的審言之意。」錢眼撲哧一笑。

馬大人冷嘲道:「歡樂?看來,你遍受酷刑,滿身重創傷痕,竟真的都是自找的了!」

謝審言不發抖了,切齒道:「正是如此!我願當堂畫押!」

我氣急了:「我打死你這個正是如此!謊話也不是這麼說的!」(人聲:「她說要打死他誒……」)

謝審言扭了臉看著我:「你可以撒謊,我為什麼就不行?!」

我看著他:「誰撒謊了?!」

謝審言說:「不是你乾的你幹嗎要認?!」

我瞪眼說道:「當然是我乾的!是這個身體乾的!我不認誰認?!」

謝審言道:「我認!」

我生氣:「你是受害的人,這是對你犯的罪,你瞎認什麼?!」

他說道:「我受的!我認了!」

我說道:「你認不了!」我抬頭,謝審言也抬頭,我們同時說:「大人,是我乾的\自願的……」

眾人一片大笑聲:「沒見過這樣的……」

馬大人又狠拍堂木,人聲一靜,我咬牙道:「大人!請問一問那鄭四,謝公子被抓進府中可曾出過一言?!」

馬大人看向鄭四,鄭四忙道:「謝公子不曾說過話。」

我說道:「不曾說話,怎能自求受刑?!大人!謝公子歷盡傷痛折磨,從始至終,未吐一字求饒!我身後有眾多府中人等,大人可隨意選擇,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謝審言看向我,臉色更白了,我盯著他說:「我不要你毀掉你自己用生命維護的尊嚴!我知道我真的是誰!我不在乎我的聲譽。我既然能被人當成青樓女子,我也能擔下這個罪名!我用不著欠你這個情!」

我轉頭說道:「大人,施在謝公子身上的惡行不能被一筆抹殺,否則這世上良惡混淆!他受的苦難絕非他所情願!他今天要承擔下這樣的罪惡實在是因他善良大度。請大人千萬明察,快讓我畫押存檔,我任大人處置!」

謝審言也看著馬大人聲音嘶啞說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可這位小姐真的沒害我!你讓她畫押就冤枉了一個好人!」語氣萬分懇求。

我說道:「大人!莫聽他言!此人說話顛三倒四,沒有道理!人證確鑿,我也已認罪……」

謝審言轉臉看著我啞聲說:「我就是不讓你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