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急忙過來:「這位客官,要買何等衣裳?」
錢眼痛苦地說:「自然是最好的那套男衫。」
店家喜笑顏開:「這就來……」
我聽見後面有聲音,回頭一看,謝審言轉身走了出去。我趕快跟了出去。他走出店門,站在一邊。我摘了斗笠,站在他的身邊。他不高興了,我可以感覺出來,忙輕聲說:「我不想讓你這大夏天的還穿黑色的衣裳,太熱,不舒服。我惹你不快了,對不起。」他沉默不動。
萬事開頭難,錢眼已經動手了,我現在只要耍賴讓謝審言接受就行,我接著說:「可是我看著你的黑衣服,心裡就難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越來越瘦,手腳無力,頭暈腦脹,弄不好,命不長矣。」他微轉了身子,看著我,我看著他微笑著,最後再來一下子:「我知道你恨不能讓我早點死,再也不用看我的模樣。我也想幫幫你,告訴你一個殺了我的捷徑:今天你別換衣服,我看著你的黑衣服再難受幾天,你就見不到我了。」他慢慢轉回身去,不看我了,我輕聲問:「你換不換?」他微點了下頭。我低聲笑起來。
謝審言突然轉身重新進了店,我趕快跟了進去,錢眼正熱火朝天地和店家對一件做工十分講究的海藍色男衫討價還價,謝審言走到他們身邊,錢眼抬頭看他,謝審言抬手,指了一件粗布的白色長單衫,錢眼看向我,我撇了撇嘴角。錢眼嘆息說:「不要這件了,要那件。」店家大喊起來:「怎能如此?!這是最下等的粗衫,沒幾個銀兩。客官說要買件上等衣裝!」錢眼轉臉對著謝審言奸笑起來:「謝公子既然能給自己挑衣服,那為我們知音挑一件行不行?」我們都安靜下來,我的心開始跳,如果他轉身離去,我再也不理他了!
謝審言看了看,修長的手一指,是件淺粉色的絲綢女裝,裙襬飄逸,衣襟裙邊都用顏色相似的緞帶扦了邊,店家嘆道:「此是我店中最好的女裙,價為紋銀五十兩……」錢眼大喊:「太貴太貴!……」
我一笑走出了店門,謝審言也跟著我走了出來,其他人還在店中聽錢眼打價。我笑著回頭看著謝審言說:「你倒是厲害,這是誰讓誰換衣服哪?」他在斗笠後面看著我,不動。我笑著說:「那件衣服真是很漂亮。」他還沒動。我一咬嘴唇,不要臉吧:「可我這樣的俗人穿上,會不會好看?」他看著我,點了下頭。我看著他,心中滋潤如春,輕聲說了句:「謝謝你。」他又微點了下頭。
杏花出來把我的絲綢衣服打到了行李裡面,錢眼在裡面大喊:「謝公子進來換衣!」謝審言真的移步進了門。再出來,他已穿上了那件粗布的白色長衫。過去我不敢怎麼看他,因為一見他的黑衣,我心裡總覺抽搐。他換了衣服,我心裡舒暢了,眼睛也敢長時間流連在他身上。他的身材本來就十分挺拔,白色的衣服讓他更是有種瀟灑玉立的感覺。
人們都說我原來的那位十分英俊出彩,過去每見到一個長相好看點的,我總拿我的那位去比,說實話,還沒見過比我那位更好看的人。可他雖然長得好,我與他相識二十年,從沒有真正覺得他哪點讓我心跳,從沒有仔細看過他的手腕,他的身材……大概這就是所謂審美的視覺疲勞。
我沒把謝審言和我原來那位在相貌上比較過,說實話,我覺得他們沒法比。謝審言有種相貌之上的東西,我無法描繪,讓他即使遮去面容,不開口說話,也依然讓我感到慌亂……
我盯著他白衣的身影,看他慢慢地走到馬前,解了韁繩,回身對著我,等我上馬。恍惚間,我感到有些微微暈眩,這是不是就是人家說的被電著了?
錢眼大聲說了一句:「知音,該醒了!我們還得趕路呢!」李伯和杏花都笑了。我忙回身,手忙腳亂地爬上馬鞍,又不自主地去看謝審言,他上了馬,可沒再看我。
錢眼黏糊糊地對杏花說,「娘子,你與夫君我同行吧。李伯,你不跟我們走?」
李伯笑著,「我在後面看著你們,心裡也高興。」
錢眼大聲笑:「李伯,你也學會說怪話了。」
錢眼和杏花開路,我主動騎到了謝審言身邊,衝他傻笑了下,謝審言趨動了馬匹,我們一同騎在了錢眼他們馬後。李伯一聲嘆息,跟上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