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麗娘

愛莫能棄 清水慢文 第2頁,共2頁

我猶豫著,心說你要是知道現在那個謝公子在哪裡,你女兒乾的事,你就不會這麼想了。可我此時大病初癒,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怕告訴他實情他遷怒於我,我還是什麼都先別講吧。

又說了幾句,爹讓我好好休息,他就走了。他離開,我躺倒,杏花枯黃著臉過來,給我餵了藥。我嘆息道:「杏花,真是苦了你,這麼多天日夜照顧我。」

杏花大驚失色地說:「小姐千萬別這麼說,這是奴婢該乾的事。」

我閉上眼:「杏花,什麼奴婢,就是姊妹吧。你對我這麼好,我是欠了你的情了。」

杏花帶了哭腔:「小姐別走就好。那天嚇壞了我了。」

我睜了眼睛,「我沒走成,你的小姐不想回來了。」

杏花不敢看我,說道:「我知道,你說夢話,說小姐嫁給了……」我突然感到疲倦,就又閉了眼睛,想起和爹的談話,再睜眼問:「李伯可有訊息?是否醫治了那位謝公子?」我就是個操心的命啊,一件事,說五百遍。

杏花一個勁點頭,「李伯每日都讓人送信。說那日就請了郎中,今天的訊息是謝公子好些了。李伯後來才知道小姐幾乎……他說要來看小姐,我讓傳信的人對他說小姐十分擔心謝公子,病前的吩咐就是讓他一定要在那裡好好照看謝公子。」

我聽著這話別扭,但也說不出什麼,就又閉眼說:「你是對的,李伯要保護他,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等他好了再一起過來吧。我想睡會兒。」說完我就專心睡覺去了。

過了兩天,我還坐在床上,杏花說來了位女子見我。話語之間,她走了進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紅色的衣裙,橢圓的臉,濃眉眼大,嘴也大,一笑就是個爽朗的樣子。她看見我要起身下床,一下坐到了床沿上說:「小姐千萬別下來啦,我來看你,還讓你添病不成?」

我笑著看著她說:「我失了禮數,你覺得我不敬你,日後整我可怎麼辦?」

她濃眉一立,眼睛一瞪說:「我江麗顏若存了這等無恥之心,讓我立死劍下!」

我嘿嘿笑起來說:「一激就露了本相。如此豪爽性格,怎麼會喜歡上我的爹?」她是個直筒子,和我爹那九曲迴腸的性情完全相反。

她的臉竟紅了,可依然看著我,眼裡有神,看得出是個練武之人,說道:「讓你知道也是應該的。十年前,我十七歲。那時你的父前往災區賑濟災民。他日夜巡查災情,開倉放糧,撫慰百姓。他是個書生的樣子,慈善心腸,可又是威嚴不阿。我跟了他一個月,知他沒有妻室,就夜入他的驛館,對他說願為他侍箕帚。他說他對你母深情,一生不再娶。他可如此深情,我對他怎能無義!我對他說我不求他娶我入室,只允許我隨他左右。你父不允,但我江南紅劍豈是武藝平庸之人。這些年來,無論你父到了何處,我都追隨不捨。我不在意人們如何言語,只要我一生能看護著他,就心足矣。只是你父近年來總說我該有夫君孩兒,要迎娶我。我聽人說小姐不允,也曾對你父說不必費心。我不要進府來受人惡臉,還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小姐若是有一絲勉強,敬請直言,我絕不怪你!」

她說到爹的過往,一副無比崇敬的樣子。講到她對爹的追求和愛慕,毫無羞澀。算來她比爹小十四五歲,這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爹有絕對的優勢,根本不用幹什麼,只擺個酷樣子,這個麗顏就心嚮往之,死心塌地了。男的就有這樣的好運,換個四十來歲的女的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試試看。

我暗歎,笑著拉了她的手說:「以前我不知你對我爹的深情厚義,委屈了你。現在請你千萬別記我的仇,早些入門,也好解我爹的憂慮。我爹日夜操勞,實在需要你對他的關懷。我不知能不能喚你一聲麗娘?你日後別稱我為小姐,隨我爹叫我潔兒就行。」

江麗顏立刻被徹底感動,雙手握了我的手說:「人都說小姐為人性情暴烈,從不顧及他人,今日看來,那些都是胡言亂語!小姐如此明理,說的話,暖我的心……」

我笑著打斷,「麗娘,叫我潔兒。」

她點了頭說:「潔兒,有我在,你就重有了孃親。」她才比我真正的年齡大兩歲,但我卻隱約感覺到了我的媽媽對我的關懷,不禁也緊握了她的手說:「我可指望著有弟弟妹妹之類的,我好欺負欺負他們。」

她剛要害羞,大概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就又看了我說:「我得趕快把你嫁出去!省得人家說我偏心!」

我瞪大眼睛說:「這還沒過門呢就要把我踢出去了,這要過了門,我還有孃家嗎?」

她恨道:「這嘴是怎麼長的?我沒過門就被折損成這樣,我過了門,還能活嗎?」

我笑說:「麗娘學得這麼快,我大事不好了!」

我們都出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