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姐

愛莫能棄 清水慢文 第1頁,共2頁

我穿越的那天晚上喝醉了。

其實我也就喝了一瓶紅酒,但喝的時候肚子裡沒什麼東西,難受又吐不出來,只覺天旋地轉,向後一摔,倒在了床上。

朦朧中,我在一個黑色的走廊裡飄蕩。黑色但並不可怕,平靜而充滿安慰,讓我疲憊不堪的心靈能換口氣。只是感覺到,一個同樣在黑暗中飄蕩的靈魂與我的擦身而過。說不出什麼,只知道是同樣地疲憊,同樣地絕望,同樣地悲傷。

再睜眼,天亮了。我頭痛得想吐,眼睛幹得難受。我以為我還在夢裡,因為我看著頭頂上繡得鳳飛九天百花吐豔的帳子,就知道我不在我自己的床上。

我不敢抬頭,怕頭更痛,就轉著眼睛,想看看周圍。這一看,不要緊,我「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當即頭痛得我大叫了一聲。我抱著腦袋再看了一眼,希望那是個我頭疼產生的幻覺,可那恐怖景象沒消失,還在!

只見一個人赤身裸體血淋淋地被吊在我的床邊外幾步處,自然一眼就看出是男的。他的頭低垂在胸前,蓬亂的頭髮擋住了他的臉。他的身上鞭傷累累,烙痕處處,腳尖離地面半尺,指向的地上有一小灘黑血。

我哆嗦起來,我是穿到牢房裡來了嗎?那下一個是不是就是我了?!可這帳子,不像是牢房,我怎麼還睡在床上……

隨著我的叫聲,一個女孩子戰兢兢地快走了進來。她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瓜子臉有些黃,眉眼低順,身材小巧。她到我身邊,細聲問道:「小姐,是否要醒酒湯?奴婢已備好了。」

我看她不像個監獄看守,就指著那個吊在那裡的人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女孩立刻瞪大雙眼看著我,顫著聲音說:「小姐,我沒動過他。您把他吊起來後,我沒動過。」

我頭痛得想自己把腦袋給砍了算了,是不是我聽錯了?我皺著眉說:「是我把他吊起來的?!」

那女孩的聲音更抖了:「是,您吊的。」

我捧著腦袋問:「我幹了什麼了?」

那女孩說:「您把他吊起來,說要打夠一百鞭,烙他三十次,看他求不求饒……」

我眼睛都快掉出來了:「什麼什麼?我幹了嗎?!」

那女孩忙說:「您都做到了。我聽著您還給他抹了鹽,另外還再打了有上百鞭子……」

我大喊起來:「啊?!我瘋了嗎我?!」

那女孩趕緊說:「小姐沒瘋!您就是喝醉了。」

我實在不該問下面的話,但是我這人一向有些糊塗,問題還是脫口而出:「那他求饒了嗎?」

女孩猶豫著說:「他沒有,但是您烙他的……時,他叫出了聲,所以,小姐,您還是贏了……」

我雙手齊揮:「我贏他幹嗎呀?!沒事找事嗎這不是!快幫我把他放下來!」

我站起來,又頭痛得大喊了一聲,那女孩忙說:「我先去給小姐拿醒酒……」

我打斷她說:「救人要緊哪!我只是頭痛,死不了。」那女孩目定口呆。我來回找凳子,口裡說:「他是怎麼被吊上去的?」

那女孩指著牆邊一處繩子說:「那繩子……」

我仔細看,樑上有個鐵環,吊他的繩子是從環中穿過,又栓到了牆角的另一個環上。我看那女孩身材細小,比我矮,就對她說:「你去解繩子,我在這裡抱住他。」

那女孩差點噎著,「小姐,要抱他?!」

我問:「那讓別的人來?」

那女孩急道說:「小姐,您從不讓別的人進門哪。」

我疑惑道:「那怎麼放他下來?」

那女孩說:「平時小姐就是放了繩子讓他摔在地上的。」

我又大驚道:「啊?!這還不是第一次?」

那女孩終於盯著我慢慢地顫聲說:「小姐,一個月來,您幾乎每天都這麼吊打烙燙他一次……您還好吧?」

我出了身冷汗,我成什麼人了我?!仔細看著那個女孩,她一臉的驚恐,不像是有壞心的樣子,就問:「實話實說,我酒醒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叫什麼來著?」

她看著我,結結巴巴地說:「小姐,我,叫,杏花。」

我忙鼓勵地說:「好名字。」

她說:「是小姐您起的,您說起個俗氣的名字,別人就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咳了下說:「杏花,你去解繩子,咱們快把這個人給放下來吧。」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到牆邊繩子處,我抱住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對杏花說:「現在解了吧。」

杏花幾下扯鬆了繩子,我手臂中一沉,那個人墜到了我身上。我一連倒退兩三步,到了床邊,沒站穩,一下子連坐帶躺地仰倒到床上,摔得我大叫了一聲,加上頭痛,差點背過氣去。那人壓在我身上吭了一聲。

杏花大驚失色地跑過來,連聲問道:「小姐,你怎麼樣啊?」我喘著氣說:「快幫我把他扶下躺好,我快被壓死了。」

我們同時動手,把那個人翻到床上平躺好,他的手臂還是半舉著在頭頂,我忙給他解了繩子,把他僵直的手臂拿下來,放在他身邊。他又吭了一聲,我看他的雙手已經烏青,定是因血液突然迴流,十分疼痛,就拋了繩子頭,用手給他按摩雙手,嘴裡嘮叨著:「我知道很痛,等一下就會好點兒。」我這個人和小孩處得特別好。有時同事的小孩們來,見了我就過來和我特別親近。他們有誰摔碰一下,我就這麼哄。現在這個人大概還沒有一個小孩活泛了。開始時,他聽著根本不呼吸,我按摩到他又重新喘氣了,才抬了手。見他的頭髮遮著臉,就用手給他捋開,一下子怔住。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兩道濃黑秀美的眉毛,眉頭緊蹙著。長密纖細的睫毛,如扇般覆蓋在現出暗黑色陰影的眼底。挺直的鼻樑,淡白色的稜角清晰的唇緊閉著,明顯咬著牙。雖有短短的一層鬍鬚,可長得真是十分秀雅俊美。我不禁嘆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家仇血債,其實,你的小姐是喜歡上他了呀。」

杏花大驚,幾乎講不成句子地說:「小姐,您從不曾,明白地,說這樣的話!……你,你,你是誰?!」

我不想假冒另一個人了,腦子轉不過來,太累!索性站起身,問道:「杏花,有沒有創傷藥?」杏花哆嗦著,根本說不出話來,指了下床邊的一個拳頭大的罐子。我拿起來,重新坐在那個人身旁,先用一角被子蓋住了他的下身,開啟了罐子,又說:「杏花,給我乾淨手巾。」指使一個失了神的人,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容易拉攏她。杏花遞過來,手抖著,看著我的神情像是看著怪物。

我一邊想著怎麼把自己的來歷說清楚,最好得到杏花的信任和同情,一邊從那個人的肩膀開始,用手巾先輕擦去殘留的血,然後把藥膏抹在他一道道的傷痕和處處燙傷上。他前胸最是悲慘,糜爛處處,血肉模糊。我儘量下手輕微,恨不能不碰到他的皮膚,手指只在藥膏上滑行。他緊咬著牙,毫無聲音。我偷眼看他,見他皺著的眉頭有時輕微地顫抖一下,可沒有睜眼。

手中有事幹,讓人覺得平靜。我示意杏花坐下,她根本不敢,抖著站在那裡。我輕聲平緩地說:「杏花,我不是你的小姐。」

杏花還是當場嚇得哭起來:「那,你,是鬼嗎?」

大家怎麼這麼怕鬼?雖然沒幾個人真的見過。我趕快笑著安慰她說:「杏花,我不是鬼。昨天我喝了一瓶酒,醉倒後,我的魂魄在一處黑色的長廊裡,與你小姐的魂魄掉了個兒。現在,你的小姐大概正從我的床上醒來,叫著你的名字呢。」

杏花哭起來說:「你,是不是,要害了我們……」

我忙說:「杏花,我現在才是害怕的人呀。我是誰?我日後會在哪裡?怎麼才活得下去?我這麼忙,哪有時間害人哪。」

杏花破涕為笑說:「小姐,您真……」馬上又嚇得不敢說話了,瞪著眼睛盯著我看。

我嘻嘻笑著說:「杏花,你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別說您了,就說你就成了。」杏花眨著眼睛不敢說話。我儘量溫和地說:「杏花,我是誰?」

杏花顫著聲音說:「小姐,你是當朝太傅董之鵬的女兒,董玉潔。」

我大喜過望地說:「好啊,是高官之家,衣食無憂了!」手下正塗上一處裂開的皮肉,不注意地按了下去,那人聽著沒氣了,我忙抬手,說了聲:「對不起。」

杏花說:「老爺是先皇託孤之臣,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又有些憂慮地說:「不會功高蓋主吧?」

杏花問:「那是什麼意思?」

我手指方抹過那人的一處傷口,傷處突流出一股膿血,我忙說道:「要疼一下。」我用手巾稍用力蘸幹了膿血,輕上了層藥膏。那個人就是不出一聲。我又要了新的巾子,繼續護士大業,嘴裡說:「你接著講,我有沒有兄弟姐妹之類的?」

杏花說:「你有一個哥哥,董玉清。」

我笑:「玉清玉潔?清潔?加個工字,這不成了掃大街的了嗎?」

杏花疑問道:「小姐,您,你在說什麼?」

我忙說:「沒什麼。我有沒有什麼指腹為婚的夫君?」別讓我嫁給個我都不知道的人,我還得逃婚之類的。

杏花說:「小姐,你對老爺說過,你的夫君要自己選。」

我出了口氣:「這樣,太好了。」看著我正給上藥的人問道:「這又是誰?」

杏花緊緊地盯著我:「小姐,你真的不記得了?」

我趕忙陪笑:「杏花,我從別的地方來的,不是你的小姐。」千萬千萬別忘了!我可不想被當成幹下了這麼傷人的事的那個小姐!

杏花鬆口氣,看著我旁邊的人說:「他叫謝審言,是原來謝忠譽御史大人的小兒子。從小文武雙全。一年前,他十八歲,奪了京城詩壇首冠,被人譽為京城第一才子。」

我輕笑著:「你的小姐是不是那時喜歡上他的?」

杏花點頭說:「是啊,小姐從來沒告訴過別人,但那天是我陪著她,女扮男裝,混在人群裡,看這位謝公子一揮成詩,輕易奪了魁首。小姐一夜未眠,次日就去求老爺提親謝家。」

看來她終於相信我不是她以前的小姐了,我鬆了口氣。杏花問道:「小姐,為何嘆息?」

我微搖頭:「一定沒成,不然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杏花又點頭說:「老爺那時也對小姐說謝御史為人十分古板,與老爺在朝中從來不和。他恐怕小姐不會如願。可小姐不依不饒,一定要老爺去提親。」

我接下茬地說:「其實幹嗎見一面就提親呢?你家小姐既然那樣去看了他,再接著去找他,和他先成為朋友不成麼?怎麼就知道日後會處得好?性情會不會和得來?」

杏花嘆息說:「我家小姐性子不好,真要是那樣了,謝公子知道了她的脾氣,大概更沒有希望了。」

我微皺眉:「那結了親,人家不喜歡不更可怕?人心強求不得,後面的一輩子不就完了嗎?」

杏花說:「小姐覺得成了夫婦,在一起,就如願了。」

我感慨,「成夫婦還不容易?得到深情厚愛才是難的。後來呢?」

杏花接著說:「小姐不放心家人的傳達,提親那天,她和我都扮成了媒婆的丫頭,進了謝府。那謝御史,一聽是老爺提親,就大罵不已。說老爺不遵先法,混亂朝綱。說他家世代忠良,絕不會與老爺同流合汙。那時正巧謝公子回來,聽了小姐的名姓,說道,人講小姐是個不懂婦道的女子。那謝御史接著說這樣的家世一直未嫁,連親都未定,必是有難言之隱。老爺與他從不交好,今日卻來提親,一定是藉機陷害謝家。」

我輕嘆:「你的小姐一定氣死了。」

杏花說:「小姐是很生氣。她從小習武,性情急了些,還常在外面走動。大概這就是不守婦道?」

我依然給這個人上著藥,嘴裡說:「這樣講,是狹隘了些。」我的手指感到他的身體極輕地顫了下,就忙加了一句:「但你的小姐乾的太出格了。他說了這樣的話,也不該這樣。頂多不再理他就是了。這麼待他倒是比他說的還不如百倍,何止不守婦道,連人道都沒有了。」他受了這麼重的傷害,不能讓他覺得是他自己的錯。那個人輕喘著咳了一聲。

杏花繼續說:「小姐回家砸爛了房中的所有東西,然後離家四處遊蕩。三個月前,聽人說,謝御史當朝頂撞皇上,反覆狡辯,不認錯誤。皇上發怒,流放謝御史,將他的家產抄沒入官,他的夫人早逝,他的兩個兒子判為奴籍。」

我吃了一驚:「這不是你家老爺的報復吧?」這小姐狠成這樣,那她的爹是不是更狠?

杏花說:「小姐日夜趕了回來,也這樣問過老爺,老爺苦笑說:‘我是何等人?’後來小姐說既然不是老爺給他謝家的災禍,那她就不必顧忌什麼了!與其讓謝公子被賣成娼倌雜役,不如讓小姐來完成這命裡給他的劫難。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我又嘆道:「你的小姐好狠啊。不僅要傷害別人,還為自己的行為找理由,好像害人是有理的了。其實,無論什麼樣的原因,只要是傷害,都是不對的。」

杏花低聲下氣:「小姐從小沒了孃親,對人是急爆了些。」

我說:「看謝公子這個樣子,你們小姐不是急爆,該說是殘暴了吧。」杏花是個丫鬟,嘴裡總是留了情面。但看著這個人傷成這樣,要是隻輕描淡寫地說那小姐只是脾氣不好,豈不是說她沒做什麼壞事?對這個人是多麼不公平啊。

杏花垂了頭說:「一個來月前,小姐去官奴場把謝公子買了回來,惡言惡語,推推搡搡……」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想了想,接著說:「後來就日夜鞭打折磨他,說一定要他求饒認錯。可謝公子不說話,結果,小姐的手就越來越狠,火燒刀割,棒打針刺,灌辣入喉……只不動他的臉……」

我悄聲道:「當然,你的小姐當初就是從這張臉喜歡上了他。」

我手下的人突然大咳起來,我忙住了手,看著他。他皺著眉,咳了一陣,停下來,喘著氣,還是沒睜眼。我帶著疑問看杏花,杏花說:「自那次小姐把他在冰水缸裡泡了一夜,又灌了他辣椒水,他一直咳嗽。」

我驚:「啊?!你的小姐比錦衣衛都毒哪!」

杏花又問:「什麼是錦衣衛?」

我趕快問正經的:「可請人醫治?」

杏花搖搖頭,我深嘆道:「今天請郎中來吧。」看他前面的上身胳膊和腿都抹好藥了,我讓杏花幫著我把那人翻了身。我看了一下,明白了,趕快給他用被子遮了後面,開始往他的背上上藥,也是創傷嚴重。我再三嘆息不已,成了個小老太婆。

我低聲問道:「你的小姐昨天醉酒就是為了這吧?」

杏花又低頭,輕聲說:「小姐一開始只是說說,想讓他求饒,他不說話。後來,小姐就真的讓下人們把他……糟蹋了……幾天了,他仍沒說話。小姐生氣,就說,別讓他睡覺了,那些人……三天三夜,他還是沒開口。小姐昨夜就又把他吊在屋中,一邊喝酒,一邊打他,一邊哭……」

那人的身體顫抖起來,我又深深嘆息,輕輕地給他緩慢地塗藥,唯恐觸痛了他,他真是受了太多的苦。我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撫著他背上的傷處,願我的憐惜也能傳達到他的心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了抖動。

為了讓他心裡舒服些,我說道:「你的小姐幹了壞事,心裡也不好受。我感到她十分絕望和悲傷。」

杏花瞪了眼睛說:「小姐,為什麼你見到了我們小姐?你難道也……」

我慌得忙搖頭:「我可沒幹你小姐乾的這些事!」

杏花問:「那你從哪裡來?是什麼人?」

我心想得說清楚我是誰,徹底讓他們明白我和那個狠毒的小姐不是一回事,杏花看來是個好人,說不定還能幫我,就說道:「我來的地方,講也講不清楚。我,基本上說,是個暈頭轉向的人。本來我該今天成婚。」

杏花立刻瞪了眼睛問:「成婚?!小姐的夫君是什麼人?」女孩子對這種事最關心。

我說:「一言難盡!我們認識了近二十年。」

杏花訝道:「啊?二十年,小姐在那邊多大?」

我說:「我二十五歲了,太老了?別這麼看我,至少給我留點面子。」

杏花眼睛移開,可還是沒有及時藏起臉上的愕然之色。我知道十來歲的人覺得二十幾歲的人都是老人了,不由得笑起來:「你的小姐多大?」

杏花還不敢怎麼看我地說:「今年方滿十七歲。」

我喜悅,「太好了!十七歲的青春重來!上蒼待我如此之厚!……」

杏花竟然打斷了我,問道:「你怎麼認識你的夫君的呢?」哇,她不怕我了,大概覺得我那麼大年紀,太老了,也不嚇人了。年輕人就是這麼看不起年紀大的。

我輕嘆:「也算是一見鍾情了。我五歲時到了一個新的幼兒園,就是所有小孩都去玩的地方。那天,我進了屋,滿屋的孩子,一開始都不和我玩。只有一個小男孩,走過來,從他自己兜裡,拿出了一件那時候還是特別新奇的玩具,變形金剛,他和我玩了好久。要回家時,我把那玩具還給他,他笑著說這就送給我了。他說,他喜歡我。」我停下,二十年以前我感到的那種快樂又重回到胸中,可這次卻是帶著刀刃。

杏花讚歎道:「小姐真是忠貞,五歲所定之情……」這其中是否有諷刺之意?

我趕快說:「不是不是啦!(我成白痴了我!五歲就是戀情了?!)我們住得很近,同歲,從那以後,我們一起玩,一起長大,一起讀了十六年書……」

杏花驚奇地說:「十六年?小姐也讀?」

我忙澄清道:「白讀了白讀了,都忘了!」

杏花笑起來,我接著講:「十八歲時,考入同一所大學,學的是商業管理,就成了……你小孩子家不該知道的……」

杏花馬上爭辯說:「我當然知道!小姐和夫君是青梅竹馬,這麼情投意合!他是什麼模樣的?」

我一下子笑不出來了,又專注地給那個人上藥,手指輕觸著那個人不平的傷處,心中也感到疼痛。過了會兒,我強笑著說:「是個美男子,英俊倜儻……」我嘆氣!守著一位明星一樣的人,簡直像是在刀尖兒上走過了這麼多年。

杏花說:「小姐的夫君好看,那不是好事嗎?」

我輕搖頭說:「杏花,這種事,好壞難定,但道理是:你覺得他好看的人,別人也會覺得他好看。」

杏花一下子笑出了聲:「小姐,這還不是明擺的事?」

我點頭:「是明擺著的,可我五歲時並不知道,十五歲時知道了也不明白是福是禍,等到二十五歲時,都明白了,可也晚了。」連科學研究都證明了,男子如果太好看了,婚姻不會長久。再加上有錢,更沒別指望了。你說他們這個研究怎麼不早上它二十多年?也讓我從小就知道這個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