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聽了麻桿這些話,蘇楊過了老半天才長嘆一口氣,然後悻悻地說:「瘋了,這個世界簡直瘋了--哥們兒,你繼續說,我今天心甘情願讓你洗腦。」麻桿一聽這話來了精神,繼續發表演講:「年輕人,我告訴你,這可是在商場,不是在學校,純情和天真得放到一邊,否則別人成天大魚大肉,而你只會餓死,你千萬不能認為自己在騙人,如果這樣認為,你就會發現整個世界其實都是一個騙局,到時你會覺得生活很虛假,活著沒啥意思,乾脆跳黃浦江算了。你要認為商場只是一個娛樂場,身在其中就必須遵循遊戲規則,沒錯,我們是在欺騙別人,可別人也欺騙我們啊!所以這樣生活才能平衡嘛,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鈔票是真的,你說這個世界上有人和鈔票過不去的嗎?當然沒有,哪怕這個人是個真正的白痴。」

蘇楊實在沒理由反駁麻桿的理論,事實上這些話他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簡直聽得心驚肉跳。蘇楊問麻桿到底想他幹什麼,他什麼都不懂。麻桿點起一支「三五」,篤悠悠地說:「你不是文章寫得好嗎?你就給我寫廣告軟文宣傳這產品,文章不能太露骨,千萬別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廣告,但一定要寫得打動人,讓人明白吃了我這膠囊比吃啥藥都管用,不吃我這藥,只能一輩子當矮子,你要寫得好的話,一篇文章給你500塊,你別驚訝,這還是試用期的報酬,過了試用期鈔票加倍,記住了,你沒有騙人,你只是在做遊戲,你的ok?」麻桿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然後眨巴著小眼睛看著蘇楊,食指還對著蘇楊的胸膛,一副老闆派頭,蘇楊在麻桿的鄙視下情不自禁地點點頭,說:「我的明白了。」

「你明天就來上班,我現在要休息了,你先走吧。」麻桿朝空中吐了口菸圈,揮揮手讓蘇楊出去。

「嗯,那我先走了,哥們兒你好好休息。」蘇楊轉身欲走。

「等會兒!」麻桿躺在椅子上,像一頭不折不扣的豬,麻桿鷹一樣盯著蘇楊說:「提醒你一下,你到了我公司上班,就不能再叫我哥們兒,你得和這裡所有人一樣,叫我老闆,當然,一開始改不了口不要緊,但一定要儘快,千萬不能亂了大小,讓人笑話。」

蘇楊心中一涼,尷尬地問:「這也是遊戲規則嗎?」

麻桿美美地伸了個懶腰:「你是聰明人,明白就好,你走吧。」

從麻桿公司走出來,蘇楊很快就迷失了方向,這是一個高樓林立的地段,寬大的南京路上奔騰著各種高檔轎車,兩邊則是匆匆而過的腳踏車,也有民工一邊騎黃魚車一邊東張西望提防警察,路兩邊有賣茶葉蛋、包子混沌的,有下象棋跳舞打拳的,有高聲唱歌大步奔走的,整個世界好一片忙碌的景象。蘇楊不想坐車,沿著南京路走了很久,餓了就在路邊一家排檔店吃了三塊錢的炒麵。從下午一直走到傍晚,傍晚在人民廣場呆了會兒,幾個月前他在人民廣場像一個傻子一樣成天遊蕩,他還在那裡摔斷了腿,現在腿好了,可他彷彿依然是一個傻子,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有的只是一顆更加孤獨的心,此時此刻會有誰來體味這顆心呢,蘇楊覺得鼻子很快酸了起來。廣場上依然人潮洶湧,一幫跳街舞的孩子在不知疲倦的翻來翻去,誇張的動作一百年不變。蘇楊坐在噴水池邊的圍牆上,到處張望,仔細冥想,直到暮色四合才對自己說:「我要回家。」

那一天是2002年2月11日,5個月前的那天,幾個阿拉伯人開著飛機衝向美國人的大樓,成功殺死了幾千名美國人,此舉猶如一幕滑稽戲前的開場鑼音,從此世界就熱鬧了起來。有人要打仗,說是為了消滅恐怖主義維護世界和平,也有人在自己腰間綁上炸彈然後走到人群中引爆炸彈,說是為了給家人報仇,還有人在深山老林造核彈,說是為了民族自由,正義與邪惡,是非和曲折,莫衷一是。死的死,傷的傷,流血的流血,悲傷的悲傷,這些都與我無關,現在的我只是在冷風中不停行走,不停對自己說:

努力,奮鬥,你是一個小人物,可小人物也能做大事。

誰配與我對飲

使我爛醉如泥

――沈浩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