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小紅顯然沒反應過來這句話內容,她皺了下眉頭,滿臉疑惑問:「你說什麼?什麼真的假的?」

「你剛才說你愛我,真的嗎?」

「哦,這個啊」,陳小紅臉上出現一抹詭異笑容,沒有回答到底是真是假,只是回走到蘇楊面前然後蜻蜓點水般吻了下蘇楊前額,接著用足夠深沉的口吻說:「你還是小孩子呢,別亂想了,好好睡覺吧」。

陳小紅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就真的走了,那個花樣年華般的夜晚開始另外一種斑斕色彩。陳小紅走後蘇楊父母並沒回來,事實上那些中年人將身心完全沉迷在麻將中,如果可以他們很想在牌桌上打三天三夜,打到生命結束為止,他們沒意識到自己子女正在進行的行為,就算知道了也肯定無動於衷,因為牌桌上的麻將才是他們的生命。所以那個夜蘇楊有足夠時間思考一些問題。陳小紅走後蘇楊並沒起床收拾凌亂戰場,他感覺到喪失了所有慾望和能量,就那樣赤裸著斜躺在床上,猶如一個剛被姦淫的女孩萬分沮喪,蘇楊滿腦子都是陳小紅臨走前那句話,任憑他大腦再發達,思維再跳躍,聯想再豐富也無法預料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蘇楊思前想後得出的最後結論就是無論如何自己都是真心愛陳小紅的,愛,沒錯,以前對陳小紅的愛是發散的、含糊的,現在有了肌膚之親後就變得很理性也很實在,蘇楊覺得可以為陳小紅付出一切,哪怕是鮮活的生命,蘇楊一想到愛情和生命就覺得自己偉大起來,據他所知,古往今來真正能夠做到為愛情放棄生命的人並沒幾個,現在他蘇楊可以做到這一點,顯然要比絕大多數人都牛b,完全可以被稱為情聖,蘇楊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如此愉快了沒多久蘇楊又暗自神傷起來,蘇楊心想自己願意為陳小紅付出生命可她是不是也一樣愛自己呢?答案好像很明顯,否則何以她會主動跑過來自己做愛?否則她幹嗎那麼情深意長說「我愛你」?可她真愛自己嗎?蘇楊又覺得可疑,並很快否定這個想法,無論如何他都隱約感到剛才那個嬌豔的女人其實是一個婊子,一個蕩婦,一個人儘可夫的淫娃,蘇楊又為這個想法悲哀不已。所以蘇楊一下子覺得自己離幸福很近一下子又覺得很遠,那種感覺讓他很受傷。

蘇楊躺在床上很受傷了好久突然揭開被子蹦了起來,那一刻他覺得熱血沸騰渾身都奔騰著靈感想要爆發,蘇楊急匆匆從抽屜裡拿出筆和紙試圖寫首詩表達內心的火熱,他的筆在紙上急劇遊動但卻沒寫出任何字元,但他依然孜孜不倦地寫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楊終於感到累了,於是推開窗戶,院子裡灑滿了月光,十年前的月光是那麼寒冷,整個世界遠不如現在熱鬧喧囂。大院一片寂靜,除了偶爾傳來的麻將聲和零星歡顏笑語,整個蒼穹是那樣落寞和陌生。

那個冬夜後的日子並沒因為那夜的瘋狂有任何改變。寒假剩餘的日子裡蘇楊繼續埋頭學習抬頭做夢,然後靜靜等待陳小紅聯絡自己,身為男人的他在感情這方面表現出令人驚訝的矜持和懦弱,他完全不敢主動聯絡自己喜歡的人,因為他害怕被拒絕,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豎著耳朵躲在家裡聽外面動靜,蘇楊渴望陳小紅能出現面前對自己微笑,就像那個夜一樣,可事實總是讓他失望,陳小紅不但沒有再找過蘇楊,甚至在院裡遇到時也只是默然打聲招呼而已,彷彿完全忘記了那夜點點滴滴和轟轟烈烈,這讓蘇楊無法接受,每次都難過得想哭,躲在牆角暗自發誓不要再為這個薄情寡義的女人心痛,可每次都是沒過幾分鐘又變得柔情似水,並暗暗決定要用更大能量去愛陳小紅。當然再柔情似水蘇楊還是不敢約陳小紅,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躲在家裡繼續偷聽陳小紅腳步聲,並且祈禱何時上帝能網開一面讓陳小紅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笑嫣如花,對他呈現聖潔的裸體,對他輕輕說「我愛你」。

蘇楊16歲的那個冬天就在他祈禱和傷心中悄然而逝,風化成永恆的座標存留在內心深處。冬天過後蘇楊開始了百無聊奈的高一下學期,學習壓力變得越來越大,日子也越來越無聊,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個個變著法愉悅自己,有人上課傻笑,也有人整夜不睡覺,還有人喜歡在別人都在安靜學習時放聲尖叫,一種極度煩躁的氣息在所有學生中無聲無息瀰漫。蘇楊心態健康,不會傻笑也不會大叫,只會一個勁寫詩寫小說,把所有激情和壓抑都寫在紙上,到也自得其樂。

陳小紅週末偶爾會回y市,那是蘇楊最為快樂的日子,回家後陳小紅會約蘇楊出去走走,找個恰當的機會和蘇楊過過性生活。陳小紅始終不承認自己是蘇楊女友,卻總對蘇楊說她需要他對她的愛,這句話聽起來很拗口,但表達的意思卻很清楚,最起碼蘇楊聽明白了,所以倆人在一起時蘇楊扮演的角色基本上和男友無關,說好聽點是情人,說不要聽就是性伴侶,蘇楊對這點也很明白,所以很多時候蘇楊總顯得心事重重,性伴侶――蘇楊心中一凜,眼淚頓時充塞眼眶,引發一陣痠痛。

蘇楊想過逃避,更想過放棄,經常紅著眼睛哀怨無比對陳小紅說:「不愛我,就放了我」,可陳小紅並不打算放了他,和蘇楊交往很有成就感,她還沒玩夠所以她總會說:「愛是自私的,如果你真愛我就請你對我好,如果你真愛我就不要強迫我也一定去愛你,如果你總是逼我,那麼我只能離開」。

從某個角度而言,十年前陳小紅這席話很具殺傷力,不但回絕了別人,又最大限度維護了自己利益,屬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性質,非常無恥,但蘇楊就吃這套,只要陳小紅不離開自己,蘇楊就覺得生活還能繼續美好,人生仍然存在希望,蘇楊知道陳小紅就是他的天他的血他的母親他的月光女神,無數次蘇楊對自己咬牙切齒說:「只要你別離開我,我怎麼痛苦也值」。

當然有時陳小紅也會溫柔無限,特別是每次從蘇楊那裡得到生理滿足時都會對蘇楊說:「你真傻,不愛你我能和你睡覺嗎?」

其實愛和睡覺之間並沒任何必然聯絡,很多年後蘇楊深刻明白了這個道理,蘇楊知道沒有愛兩個人也能睡覺,也能性交,也能高潮,可是很多年前蘇楊不明白,蘇楊想來想去認同了陳小紅這句話,蘇楊心想無論陳小紅是不是自己女朋友,他都要堅持奉獻自己的愛。

蘇楊將這個想法保持了整整一年不動搖,直到高二結束才知道原來自己實在傻得可以,如果說陳小紅愛自己那簡直是開國際玩笑,其實他和陳小紅之間根本沒什麼感情,純粹就是性夥伴,就這麼簡單。

「她會愛我,騙鬼去吧,」一個深夜,蘇楊突然從夢中驚醒,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憤憤說出這句話,然後發現自己早已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