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楊還清楚記得最後一次和陳小紅見面的情景,在自己即將升高三的暑假,作為一名準高三生蘇楊正在學校接受校方強迫的補課,這些可憐孩子們雖然滿腹怨言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候校長他媽,然後耷拉著腦袋去上課,記憶中那個暑假的白天總是那麼冗長沉悶,天氣炎熱外加世道炎涼。一天中午蘇楊吃完午飯跑到教室準備把上午數學老師佈置的習題做完,一到教室發現教室坐滿了人,個個瞪紅眼睛嘰嘰復嘰嘰在努力學習,頓時感到壓力驟增,心中湧上負罪感,趕緊坐到座位上做題贖罪。蘇楊埋頭做了兩道計算題後眼皮沉重、頭腦發昏,強行抵制無效後終於趴在桌上美美睡了過去,沒過多久就聽到教室裡男生髮出陣陣歡呼,中間還夾雜著淫笑,幾個男生放聲大叫:「美女啊美女」,蘇楊一聽美女來了精神,抬頭朝門口看去,就看到門口還真站著一美女,美女身穿綠色吊帶衫,一對豐碩的乳房在狹窄的抹胸下呼之欲出,美女下身的緊身褲將豐滿的部位腿襯托得異常顯眼,因為美女的出現,班裡所有昏昏欲睡的男性個個睡意全無,全都流著口水暗自驚歎是不是上帝看到自己學習累了就派一美女來伺候自己?而所有女生看到陳小紅的打扮頓時自卑得不行,一個個恨不得把陳小紅那件風騷的小吊帶搶過來套在自己身上。蘇楊看到美女第一反應是跟在人群中一起起鬨,蘇楊第二反應是這個美女怎麼那麼像陳小紅呢?蘇楊最後反應是:「玩笑開大了吧,這不是陳小紅是誰?她來這裡幹嗎?」

陳小紅站在門口,探頭對教室裡的人掃視,最後對蘇楊招了招手,表明她要尋找的目標叫蘇楊,接著蘇楊就猶如一具中風的殭屍不由自主走出教室,剛走到門口教室裡突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掌聲,不管男女個個發瘋似的鼓掌,麻桿等人更是動物一樣嗥叫,所有人都認定這個美女就是蘇楊女朋友,所有人都覺得在他們眼中一個猶如傻瓜的傢伙能找到這樣的女人絕對值得大肆渲染,而能在高中最後一年那種惡劣環境下做出這種叛經逆道的行為更是值得崇敬,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心態,事實上這些因過度學習而心理扭曲的傢伙只要一有風吹草動的快樂就會猶如核反應一樣爆發。蘇楊在掌聲和嗥叫聲中獲得充分滿足感,當然更加滿足的還是陳小紅,她知道這些人如此瘋狂到底為了什麼,為了給這幫傻b繼續製造快感,陳小紅沒等蘇楊走出教室就上前挽住蘇楊胳膊,很是親熱地對蘇楊發嗲:

「你們班的同學怎麼那麼傻的啦」?

蘇楊把陳小紅拉到教學樓後的空地上,埋怨陳小紅怎麼不事先通知他一聲好讓他打扮打扮,蘇楊一個勁解釋說現在自己這種落魄的氣質絕非他真實水平。蘇楊廢了半天話後才問陳小紅突然來找他幹嗎,陳小紅說:「我想你了,想讓你陪我出去逛逛,到哪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蘇楊鬥爭了一秒後決定下午曠課陪陳小紅,蘇楊樂滋滋地說:「當然願意啦,我們現在學習特輕鬆,一天到晚沒啥事,我正閒的慌呢」。

那個下午倆人手拉手肩並著肩到處遊蕩,出現在y市每一個存在的公園和遊樂場,陳小紅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為溫柔,不但不停對蘇楊發嗲撒嬌,而且緊緊拉著蘇楊的手死活都不肯鬆開,一向被虐待慣的蘇楊顯然承受不了這種禮遇,只覺得大腦旋暈雙眼發花,渴盼了多日的幸福居然活生生擺在眼前,蘇楊把自己所能表達的一切甜言蜜語都用來讚美陳小紅,而先前所有的痛和鬱悶全都忘得一乾二淨。那個美好的下午蘇楊充分享受到愛情的甜蜜,蘇楊強烈渴望天永遠不要暗下來他們永遠不要回去,為此他可以放棄父母,放棄高考,放棄尊嚴和呼吸。沒錯,那個下午蘇楊的確就是這樣想的,他一點都不覺得這很可笑。

那天倆人一直逛到暮色四合才坐車回去,天熱的厲害,車上人人都伸長脖子放在冷氣口下吹冷氣,蘇楊緊緊撰著陳小紅手,一路無語,陳小紅看上去有點疲憊,也不顧蘇楊身上汗臭味是否燻鼻就把頭枕在他肩膀上,公車晃晃悠悠行駛著,沒過多久就到站了,蘇楊心中突然又悲傷起來,蘇楊知道這個下午所有的幸福並不能延續到明天,更不要說永遠,所有的快樂均猶如那個冬夜的激情一樣只存在消失的剛才,這是殘酷的,也是無奈的,只是蘇楊不會再像一年前那樣還對陳小紅充滿希冀,他無力爭取什麼,唯一能做的只是回憶這消失的美麗然後憂傷此刻的心情,但是蘇楊不想就這樣無言告別,一如那個冬夜在陳小紅離開時那麼無助,他想證明點什麼,作為所有即將風乾的情感紀念碑。就在車快到站時蘇楊突然把嘴湊到陳小紅耳邊說:

「問你件事」。

「你問好了」。

「你今天穿的什麼顏色內褲啊」!

陳小紅抬起頭,飄了蘇楊一眼,表情平淡,分辨不出是喜是憂,接著又環顧四周,發現車上人東倒西歪根本沒人注意他們,於是悄悄伸手把緊身牛仔褲拉鏈拉開。

陳小紅嘴角飄著詭異的笑容,對蘇楊說:

「看到了嗎」?

「看到了」,蘇楊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如獲重釋,「很清楚」。

陳小紅將頭重新靠在蘇楊肩膀上。車子繼續顛簸向前,車廂前端液晶顯示屏顯示再過一站,他們就得下車。

很多年後,當蘇楊回憶起陳小紅時,他唯一還能清晰記得的便是在公車上陳小紅把內褲掏出來給他看的場景。很多年後蘇楊非常成熟,成熟到可以用無恥形容,他已悉數忘記那場漫長的暗戀帶給他的傷痛,只會用一種調侃的口氣對他後來的朋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