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寶放下茶杯,冷聲說:「沒有興趣。」
鄭爺一怔,沒想到被如此乾脆拒絕,而且理由也是如此地不留情面。
他身邊的貼身秘書看不過去說:「梅小姐,鄭爺不是隨便收乾女兒的人,這可是天大的臉面,你……」
鄭爺擺手讓他住嘴,又對梅寶和顏悅色地說:「你做我乾女兒,就是真是乾女兒,不是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我同你說過我家裡的事情,就只有一個不爭氣的兒子,這輩子沒有女兒,也不知道有女兒是什麼感覺。可是見到你不知怎麼的我就心生歡喜,覺得如果當年我和前妻要是生下個孩子,大概就是這樣子的……梅小姐,你考慮下我的建議?」
梅寶說:「抱歉,我不需要父親。」
鄭爺臉上露出微微的失望來,然而嘆氣,說:「既然如此也不強求。祝你有個好的前程……如果你將來遇到什麼難事,可以到這裡來找我。」
梅寶露出一個微笑,說:「謝謝,不過我不覺得會有這麼一天。」起身告辭。
梅寶出了包房門不久,就看到鄭爺神色驚慌地離開,似乎聽了一個天塌地陷的壞訊息。
梅寶彷彿看透了他的楚楚衣冠、鬆弛的皮膚、老化的肌肉、堵塞的血管、一直看到他身體裡垂垂老矣的基因、失去了自我複製能力的基因、自私的基因,它們一齊在發出絕望的悲鳴。
梅寶給醫生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因為自己沒有按照要求完成任務,所以這次的勞務費他不打算要了。
醫生還要再說點什麼,梅寶已經結束通話電話。
離開b市的火車啟動了,留在原地的是梅寶永遠也不想再探究和回味的過去,能帶走的就只有一具身體而已。
她琢磨著自己的基因,想必也是自私透頂的,而且還在關鍵位置上十分不完美,她過去、現在、並且將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為糾正這個基因的誤差而奮鬥。
即便她最終去勢成為女體,也永遠無法以女人的身體生下傳遞自己罪惡基因的後代——當然,對這一點她反倒覺得這件幸事。
然而,說到基因傳承的載體,她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想起了一個被她刻意忽略遺忘的小小身影來……
夜辰……無論她是否願意,那孩子的身體裡都流著她的血。
而思維不受控制地又聯想到了夜辰的撫養者,那個想起來仍舊心痛不已的名字……廖忠平,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收養夜辰的?……如果我是真正的女人,能夠和你生下一個共同的孩子,他的基因……該是多麼地罪惡!
43第10章(1)
夕陽如火如荼,西天翻卷的雲巔色彩瑰麗,彷彿失火天堂的一角。
正是下班高峰期,車流人流交織的城市處在昏明交接之處,高聳的樓宇、雄偉的高架橋、默默東流的大河,一切皆塗上顏色。有人的一天即將結束,有的剛剛開始。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
突然,一聲如悶雷般的轟響震動了城市,隨即二環橋的某處揚起漫天灰塵,如往常一樣行走在橋上的車輛突然陷落,從六七米的高空掉下,和橋身一起砸向地面。車裡的人來不及意識到發生什麼,轉眼已身處地獄。
橋,塌了。
突然間。
幸運躲過一劫的人們驚呆了,眼前的一幕好像戰爭片裡被轟炸過的山頭一樣,硝煙瀰漫、變了形的車輛、從殘橋上□出來的鋼筋如被折斷的骨骼一樣觸目驚心。
反應過來的人們自發地衝上來救援,一個個或死或活的人被從車裡面挖出來,汙血沾上鞋底……
梅寶上班前去了趟小診所,找醫生拿藥。
醫生絮叨了半天,說她在b市的那個活做的外行了,讓內行前輩們看了笑話。
「你是知道規矩的,」他痛心疾首,「指哪打哪,要啥給啥,人家就很簡單地要根胡蘿蔔,你做了桌滿漢全席出來也是不對。」
梅寶說:「我已經放棄勞務費了,所以你少給我囉嗦!」
醫生說:「這不是錢的事,是職業修養的問題!——梅寶同志,」他很少連名帶姓再加上尊稱,「我覺得你真的應該認真反省下自己的所作所為。這直接關係著你的職業前途。」
梅寶說:「嫌我做的不專業,你們可以開除我。」
醫生說:「呃……組織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
梅寶把煙掐掉,說:「那就閉嘴!」站起來要走。
醫生說:「怎麼就要走了?這不是說的好好的……內個,我送你。」
梅寶感到奇怪,她來診所這麼多次,第一次聽醫生如此積極送客,而且一直出了門,醫生也跟了出來,還把門鎖上,顛吧顛吧下了樓。
梅寶止步,說:「不需要送,你留步。」
醫生堅持,「你是要去夜店上班吧,我送你,反正也不是沒有車。」
梅寶恍然大悟,這傢伙買了車了,這是□裸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