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借這個機會自請出京過過清淨半退休的生活,可是首長們似乎還是不放心——剛才那兩個人你也看到了,其實那是我的鎮魂獸,其中至少有一個人直接對上面首長彙報我的行蹤動向。最近歐洲綠色通道洩密的事件讓我的信任度再度降低,我其實是頭號被懷疑物件,所以到後來他們不敢讓我再繼續碰那個案子。」他娓娓道來,「所以你看,我正在逐漸失去上面對我的信任,被邊緣化,成為棄子。」
劉蓮子看著他,過了一分鐘,「這是你的想法——那我的出現意味著什麼?首長們也許對你的某些方面感到不滿和惋惜,但是沒想過要拋棄你,否則不會讓我來幫助處理你的問題。」
廖忠平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在首長面前我聽到的說法是:劉醫生你自請為我醫治。你是c首長的侄女,在他面前頗有點影響力。至於你的想法,」他頓了下,「或者你想研究一個疑難課題,又或者——你還對我有感情,不管怎麼樣我大概會讓你失望,你在我這裡什麼都不會得到。」
劉蓮子氣得站起來,然而隨即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不該被幾句話激怒,於是鎮定一番說:「既然你開誠佈公,我也說下我的來意——我確實對你的事情十分在意。當初——」
廖忠平揚手打住她的話頭,「沒什麼當初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我不想提那麼久的事。」
劉蓮子略笑了笑,「你有病——這件事首長們知道,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也知道。大家甚至都知道你的病根在哪裡,但是這麼多年來你固執地逃避。事實上從案件事情後你就成了逃兵,雖然身體上你還在這裡,但是精神上你早已經逃走了——忠平,你曾經是我認為最堅強勇敢的戰士,沒想到你脆弱到幾乎崩潰。你讓很多人失望……包括我。本來我們已經有了婚約的……」
廖忠平說:「沒能娶你我很抱歉。不過過去的真的過去了,現在的我更加不適合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我配不上你。你還是放下吧。」
劉蓮子冷笑一聲,「不要自作多情了。現在的你只是我的病人而已,我幫你,也只是在幫自己而已——你以為受到當年那件事衝擊而深受其苦的人就只有你一個?!我就是因為想徹底放下,所以才會想要解開你的心結,然後是我自己的——忠平,請你幫幫你自己……也幫幫我。」
廖忠平不得不動容了,他坐在那裡似乎在沉思,過了半晌,才慢慢說:「時間是不可逆的。我們無法回到過去糾正錯誤,只能永遠生活在無數錯誤的影響裡……所以我認為你做的事情沒有必要。」
劉蓮子苦笑搖頭,「那如果夜泊沒有死你又會怎樣?」
廖忠平猛地盯住她,「不要說這種話。」
劉蓮子說:「你難道就一點想法沒有?畢竟我們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廖忠平提高音調大聲說:「可是他在我們——你、我面前掉下去了!那種高度沒可能生還!」
劉蓮子反倒更加沉穩,自顧自地設問:「當你聽說歐洲那邊綠色通道被動用的時候,這種可能性就更大,你心裡希望他死還是活?」
廖忠平火了,拍桌大吼:「他早就死了!七年前死了!你現在要幹什麼?!」
劉蓮子說:「你很奇怪——你希望他死?明明他的死讓你一蹶不振,但是為什麼你不希望他活下來?」
廖忠平的手微微發抖,動了殺意,他辦公桌下就有超過三把槍,即便不用槍他也可以在三秒鐘內讓這個女人徹底收聲……當然,這是行不通的,並且他為自己的念頭而吃驚,猛地驚醒,冷靜下來。
他瞬間洩了氣,意識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乾脆不語。
劉蓮子得寸進尺,繼續說:「聽說你收養了夜泊的遺腹子。說說那孩子的事吧。」
廖忠平疲倦地向後靠在椅背上,苦笑,「你就饒了我吧。」
劉蓮子咄咄逼人,直接說:「難道你收養孩子的動機沒有一星半點是出於內心對夜泊死亡的懷疑?你是不是想著,只要他沒有死,只要他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孩子,總有一天會找來,到時候你們也許會再見。」
廖忠平平靜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收養那孩子只是出於對戰死沙場同袍的愧疚——如果非要說的話,我承認對夜泊有愧疚。難道你就沒有嗎?——畢竟他是為了救你而死的,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不會掉下去。」
劉蓮子臉色蒼白僵在那裡,半晌,緩過來,面色悲哀,「你終於親口承認了——所以你從那以來一直恨著我。」
廖忠平說:「你既然是專業人士就該好好聽人說話,我說,我和你一樣對他有愧疚,如果當時是你死,我同樣會愧疚,如果你有這樣一個孩子需要照顧,我也會領養。不要把簡單的事情想複雜了。」
劉蓮子體會到他情緒的波動已經過去,現在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狀態,再沒什麼能進入他的內心,他甚至不惜用刺痛她的方式來小小反擊。今天似乎確實只能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