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醫生嘖嘖搖頭,「你還真是不幸,被那麼出名一個教練□過,結果卻落得這個下場……你確定要恨那個人到要殺了他的程度?」

乞丐點頭。

醫生嘆氣說:「好吧,我會試著幫你。但是有兩點我不得不說,第一、我剛也說了,我們組織殺人是要經過稽核,如果覺得罪不至死就會取消委託。你和他的事我會去查,如果結果是他人還不錯,就不會被殺掉;第二、俠殺人是要收費的,不做白工——不過鑑於你現在赤貧的狀態,想來也沒什麼財產,那就隨便什麼吧,意思意思就行,比如你討來的鋼鏰什麼的就行,一毛五毛的無所謂。主要是規矩不能破……」

乞丐用盡力氣抬手伸進衣領,從裡面逃出來的東西卻讓醫生吃了一驚——竟是一塊金牌!

乞丐努力想要摘下來卻不得力氣,醫生幫助他。

乞丐說:「夠、夠嗎?」

醫生看了看,掂了掂,又咬了咬,說:「夠了——不管這是不是真正的金牌,都是你最寶貴的東西了吧?這就夠了。你放心,你的案子我會認真做的。如果李佔元應該為你今天的下場負責人,那麼他會付的。」

乞丐露出一個笑容,然後他的生命就終止在這個笑容上。

醫生把他放平在地上,闔上他微睜的眼。

他打了個報警電話,然後揣起金牌,繼續未完的夜路。

梅寶有點微微走神,她總是這樣心不在焉的,醫生停下來叫她:「喂!小寶!」

梅寶自顧自地吞雲吐霧,修長的雙腿疊在一起有節奏地輕微晃著,沒有理會。

醫生拍桌喚起她的注意,「喂喂!你能不能專心點!我在代表組織跟你談任務!」

梅寶回神,應付地說:「我在聽——你剛剛說到在一個雨夜接了一個垂死乞丐的生意。這麼說你後來認真調查了委託人和教練之間的故事咯,是怎樣?」

醫生開始介紹起他的調查結果。

乞丐出身貧寒,上小學的時候被當做好苗子吸收進體操隊,他家裡很窮,父母不贊成他走體育這條路,覺得如果出成績固然好,不出成績的話學習也給耽誤了,不想冒險。可是當時的教練李佔元多次上門遊說,說孩子是個好苗子,一定會出成績,否則的話找他負責之類的話。父母對教練描摹的美好前景心動,把孩子送進體操隊。

這孩子在體操隊一直待到成長為少年,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教練和他都進了上級體操隊,看似前程似錦,卻在一次練習中因為教練的疏忽少年扭傷,正是出成績的歲數卻不能出賽。漸漸被後來的隊員趕超,沒了他的位置。他坐了兩年冷板凳,終於有了個機會,卻因為年紀卡線上上不符合資格。教練就又代表組織出面費了很多功夫把他的戶口和身份證都改小了三歲。

那次已經是青年卻冒充少年的運動員參加的是國家級團體專案的競賽,得了個團體第一名。他的實力被看好,前途又光明起來。隊裡對他委以重任,派他出賽個人專案。在萬眾矚目下,他心態沒有調整好,從槓上重重摔下來,得了個零分。

原本拍著他的肩膀說器重的人扭頭就走,鎂光燈散去,他成了隊裡的恥辱。教練罵他辜負了所有人。

那次賽場事故不僅僅摧毀了他的信心,還有健康——他的新傷舊傷加陳年的訓練強度過大,醫生宣佈說他的肌肉年齡已經到了中年,不合適做稍有強度的運動,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進行訓練。

雪上加霜的事情發生了——他原本有個談了一年的女朋友,這時候倒沒有提出分手,而是說家裡催著要結婚。

可是等到去民政局的時候才被告知他不到法定結婚年紀。他回體操隊找教練改身份證和戶口的年紀,可是教練說改一次成本太大,他做不了主,讓去找領導,可是領導一個個都躲了,他根本找不到人。

傷心的運動員一怒之下只好把唯一能找到而且態度仍舊很不屑的教練給揍了。為了這件事情體操隊沒有安排他正常退役,而是相當於把他趕了出去,沒有給任何安置費。

女朋友說不可能等他三年,以這個理由徹底分手了。

失意的前運動員回到了闊別的家,見到愁容滿面的雙親,家裡的條件和十幾年前一樣窮苦,而原本落在他身上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本來想重新開始,但是從小沒正經念過什麼書,也沒有勞動的體力,只有一身傷病,做什麼都不成功,這讓他越發自卑窩囊,少言寡語。這種性格在周圍人中也吃不開,受到鄰里嘲笑,他怒而傷人,被捕入獄。父母對他失望,相繼去世。

幾年後等他刑滿釋放,出來後家裡的房子已經被推平,老社群被改建,他無法提供房產證,沒有拿到一分錢的拆遷款。從此成了無家可歸的赤貧流浪漢,不得不靠乞討維持生活。

在他生命最後一年曾經收養過一隻流浪土狗作伴。那是他不幸生活中唯一一點溫暖。可惜就在前幾天,他的狗被一群從麵包車上下來的人給捉走,他一瘸一拐地追著車跑了很遠,最後跟丟。但是他不放棄,一路摸索著找去,最後在一家韓餐狗肉館後門看到了一張毛色熟悉的狗皮。他發瘋地衝過去打砸狗肉館裡的人,被人一頓踢打,給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