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在下面轉來轉去:「沒有!夫人!求您了,別這麼著站,小心跌下來!」
霍武老實厚道:「夫人,這將軍打仗有個冠軍的稱號,您游泳也能叫冠軍嗎?」
明珠笑,霍去病是功冠全軍的第一人,冠軍一詞由他而來。自己的冠軍,是多少千年以後的事情了。兩千年後的時代,回想起來,已經那麼遙遠。
遠處的香樟樹下站著一個人,挺拔,高大,夏日裡,與樓宇濃厚的影子和樹木的繁榮相應成章。
看見明珠回頭,他轉身離去。
明珠心裡掏空了一下。
丫頭季妝跑過來報:「衛長公主看您來了,在前庭等著呢。」
明珠正想著事情,聽了便走,腳下全踩空……
「夫人!!」燕青大喊。
明珠只覺得腳脖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一個熟悉的身影衝上前來。
「怎麼樣?」他問。
一時間,忘了疼痛,她的眼裡映滿了他。
他瘦了,下巴尖了許多。
「腳,痛。」
霍去病把燕青支到一邊去,讓大夫向燕青交待用藥的分量和日次。
他自己默默蹲在床榻前給明珠裹傷口。
還是那樣好看,嘴唇倔強的抿著,睫毛在他下垂的眼簾上閃爍,挺拔如山的鼻子裡的撥出的氣噴在她的小腿上,有點癢。
他盯著她的腳脖,埋著頭,笨拙的纏來纏去,鬆了再來……
腳上的布帶一片狼藉,明珠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攔他,「算了,叫燕青來弄吧。」
「不!」
他毫不領情,揮開她的手,「怎麼這麼不小心?非要隔三差五的弄點事故出來才好嗎?!」
明珠頓了一下,開始往回抽自己的腳。
他死死攥住不放。
「疼!」她說。
他猛的放開。明珠摔在床角。
「哼!」他甩袖子出門。
衛長進來西樓,明珠坐在床榻上。
嬌美如舊,只是豐腴了不少,不再是以前單薄的小姑娘。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終究長成了怒放的玫瑰。
「明姐姐的病可是好些了嗎?」
她都不稱她為夫人,只叫她姐姐。
「謝謝曹夫人關心。」明珠說道,特意把「曹夫人」三個字拉長。
衛長臉色稍稍不悅,「公主快坐吧!」明珠輕笑著又把「公主」叫回來。
她提著杏色裙角在塌前盤膝,「姐姐這次又是哪裡傷著了?」
「在你眼裡我是個沒事就受點傷得人?」
衛長拿手指著她的腳,「難道不是嗎?」
「平陽侯對你愛護有加吧?上回去看你你就胖了一圈,這回再看見你你可又胖了一圈!」
衛長突地笑,笑的滿足,「他對我很好。很好很好。至少表哥從沒有那麼對我過,父皇也不如他對我好。」她歪著頭看明珠,「明姐姐,你可是瘦了,表哥對你不好麼?」
明珠一愣,「好啊,很好。」
「表哥這個人很無情的,你可不要惹了他。嗯,瘦成這樣一定是他欺負你了。不對,剛剛看見表哥了,他可是更瘦了!」衛長好奇的湊過來,「還是你們互相欺負不成?你不讓我吃飽,我不讓你吃飽?」
明珠乾笑。
「我才不管你好不好,但是你可不要再欺負表哥。我沒有忘記他,明珠。」衛長嚴肅的說,「曹襄待我再好我也忘不了表哥。你若是不要他了,可記得給我。我要。」她雖長大了,認真起來卻還是稚氣如舊。
「看你!」明珠用手戳她胖起來的腮幫子,衛長卻還是那副認真樣,「真的!明珠,你不要身在福中自不知!我不會忘記他,至死不能。你若是不要他,我要他!」
西樓風起,月色正濃。
明珠躺在床塌上,想著白日里衛長的話。
——「我不會忘記他,至死不能。」
——「還是你們互相欺負不成?」
他們在互相欺負嗎?元狩五年的春末夏初,他們打了一個月的冷戰。
霍去病的眉頭越皺越深,結成一個厚厚的結,在額上掛了一個月。
……
正想著,門被推了幾下。
明珠坐起來。
一把劍伸進來,劈開剛換不久的門閂。
人進來,關上門。
他走進了,看見明珠坐在床上,先是愣了一愣,接著又走上前來。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兩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起伏。
他伸手抬她的下巴,明珠不動,他便蹲了下來,與她面對面。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她。像是賭氣,像是埋怨。
明珠別過頭重新躺下,全當他不在。
靜了一會,明珠差點以為他走了的時候,開始傳來他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