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有第二個老蹄子替你死嗎?」
「……」
「我不用你上戰場,明珠,你不是那塊料。你只要安心的待在長安城我就滿足了!」
「……」
青銅蓮花座的燭臺上,五支蠟燭搖搖晃晃,火光搖曳。明珠沉默。她想起了老蹄子,她心裡的愧疚又翻湧上來。
霍去病伸手拉過她:「難過了?」
「有一點。」她坐到他的身邊,突然笑:「其實,我不是非要跟你去漠北,我只是給你送行來了。」她扯著身上的戎裝,「鬧著玩的,我不去。漠北有什麼好的呀,吃不好,穿不好,還不能洗澡。還是呆在長安享福。」
霍去病盯著她反常的笑容看,她卻湊上去聞他的頭髮,「臭了,很久沒洗了?都沒有梳過吧?是啊,我不是打仗的料,老給你添麻煩,可原先也不是我自己願意去的。」她擦了淚,她動手鬆開他的髮髻,「不過,我梳頭還可以的是不是?我幫你梳好頭髮就走。你以前……」
她身子被他用力的拉進懷裡,兩唇相貼。
他的吻,要很久都不能享受到了吧。還剩兩年,這兩年的時間裡又要讓戰爭佔去他們珍貴的幾個月……
她哭泣,淚水決堤。
一直以來假裝的幸福……
「我不是嫌棄你,明珠。我是怕你受傷害,你是明白我的,是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你,你還沒有離開,我就開始想你……去病,我只是怪你又不告而別,我想來送你而已……」她泣不成聲。
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糾纏不清?什麼時候開始她被慣的可以歇斯底里?
他安撫她的背。
「從長安到代郡,這麼遠的路自己來的?」
「和……霍武。」她趴在他的懷裡嗚咽。
「防衛重重,怎麼進來的?」
「李校尉帶進來的。」她說完,立馬從他肩上抬起頭來解釋:「我去找過別人,趙破奴不幹。我只好找李敢。我是求了很久他才肯的,你不要怪罪他!」
他無表情的點點頭。
「生氣?」
「還好。」他勉強的笑:「這次的仗不好打。明天你就回長安,好好待著。不要讓我費神。」
「嗯。」
十五的月亮,高懸深空。
明黃色的光,灑進西樓的木板格上。
明珠躺在氈毯上,偌大的青色裙子灑落一地,髮絲隨著灌進門的細風飄動。
燕青進門時候下了一跳:「夫人,怎麼在地上睡了?」
明珠不理,拉了床被子蓋在身上繼續假寐。燕青輕手輕腳的去關窗子,明珠終於開了口。
「不要關。我想這樣待著。」
「會著涼的。」
「沒事。你睡去吧,不用管我。」
明珠想這樣看著西樓的月亮,反覆唸叨李清照的那首詞:
「紅藕香殘玉簟秋。
輕解羅賞,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燕青收拾了几案上的雜物卻還是不肯走,猶猶豫豫半天,終於忍不住在明珠身側跪了下來。
「想說什麼嗎?」明珠把目光從滿月移到燕青身上。
「奴婢……想來求夫人答應一件婚事。」
「誰的?」
「霍武和奴婢的……」即使是昏暗的月光下,明珠也清清楚楚感覺到了燕青羞愧的表情和姿態。
明珠淡淡的回道:「準了。」
「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你們願意我還能阻止不成。」她又回過了頭,「沒有旁的事就回吧。」
沒有動靜。
明珠無奈的開口:「麻煩丫頭,還有什麼事?」
「那日您去代郡,霍先生全都知道。」燕青說的神神秘秘。
「知道什麼?一起說完!」
「知道您去見李校尉了!您可別怪霍武,他是沒心說出來的。」
「我和李校尉之間光明正大有什麼可瞞的?!」
燕青嘆口氣:「您是沒心,難道李校尉就沒心嗎?夫人,旁觀者清。我跟著您真麼長時間了,你前後左右的事我都看著聽著。李校尉看您的眼神我都瞧著呢!您老怪我對李校尉說話沒分寸,可我不是為您著想嗎?……」
「不用說了,我知道。」
「夫人!您總要替將軍想想啊。霍先生老是說,將軍戎馬一生,鬧不好就要……」
「什麼?」
「鬧不好,就要敗在您身上……」
「風言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