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牢門口響起腳步聲。
「有人來了,你不要出聲。」明珠悄悄對石縫裡的老蹄子說道,老蹄子果然就停下了。
這不是哲爾索,這是男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是一個男人!
石牢的門一開,通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牢房。
一行數十人,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蓄著濃密鬍子的男人,身穿棕色的胡衣,戴著黑色的氈帽。
黑色氈帽?休屠王部的人?
「你是明珠?」粗狂的聲音從他的嗓子裡發出。
「是。」
「哲爾索呢?怎麼不見她?」他回頭問。
後面的隨從嘰裡咕嚕的說了一些匈奴話。
從他說話的氣勢和隨從的表現來看,明珠猜他可能就是休屠王了。
還沒有來得及確定什麼,幾個隨從就衝來,二話不說把明珠抬起來,架到一個木架子上。
牛皮繩在她的胳膊上緊緊地勒出血印,腳腕處被綁上後也因為血液不通而使得腳背發麻,腫漲起來。
她被吊起來,吊在十字木架上。
「你要幹什麼?幹什麼?」明珠慌了神,不祥的預感!他們這樣的架勢必定沒有什麼好事!
一聲脆響,黃豆大的汗珠滾落。
她結結實實的受了一鞭!
後背一道血線潺潺的滴出血來。這種疼……讓人咬牙切齒……像是有成千上萬的蟲子在啃噬那一鞭下去後的痕跡……指甲攥進肉裡去,嘴唇咬出了血絲……
她覺得連喘氣都會牽動背後肌肉的疼痛……
「疼嗎?小美人?」休屠王鬍子隨著說話一顫一顫。他露出憎惡的笑:「看看,臉都紫了。你可別怪我啊,要怪就怪霍去病!這一鞭是你替他為上次搶我祭天金人還的!!」
又一聲脆響……
千萬支針扎進肉裡又生生的剮出來,挑破了肉皮,帶出了血水……
第二鞭!明珠舌頭抽搐,哼都哼不出來。
耳鳴,頭皮發麻。
「這是昨天突襲我休屠王部的一鞭!」
第三鞭……
「這是替我女兒哲爾索還給霍去病的!」
第四鞭……
「車胡兒的!」
第五鞭……
「……」
是疼到極致變成了麻木?還是她的意識在漸漸消失,霍去病,你在哪裡?
「譁——」下雪了嗎?冷啊。
明珠睜開眼睛。
匈奴小兵放下水盆,又撿起鞭子站到了明珠背後待命。
「漢家女人真是經不起折騰!」休屠王「呸」了一聲。
明珠意識漸漸清醒,疼。背很疼……
一個匈奴士兵突然匆匆衝進來,大聲對休屠王稟報外面的情形。
休屠王的臉色騰的變綠,袍子一揮,就要走,沒走兩步又想起來什麼,回頭拔了一把刀朝明珠刺去……
明珠閉了眼,霍去病的身影晃來晃去,她捨不得,她不想死……
「轟隆」一聲,身後的石牆蹦了個洞,一個蒼老的人影撲上明珠的身子——休屠王的刀刺入老蹄子的背……
即使沒有殺掉明珠,休屠王也不願再費時間,他呼嚕呼嚕的戴了屬下趕著離開。
偌大的石牢又在瞬間安靜下來,點燃的火盆,扔下的長鞭,架在半空的明珠,躺在地上的老蹄子。
「老蹄子,老蹄子,你怎麼樣,你怎麼樣啊。」明珠終於能發出聲音,開口卻是哭腔。
「老蹄子……你不能死……」
地上的老蹄子咳嗽一聲,血漿他乾裂的嘴裡漾出來,隨著他的一張一和冒著小小的氣泡。
「我沒有事,……夫人。」
「夫人?」
老蹄子臉上的皺紋一緊,露出一個笑:「傻孩子,你長的這般秀麗的模樣,我怎麼能看不出來你是個女娃娃。咳咳。」一口血水咳嗽出來。
「你覺得現在怎麼樣?你堅持住!」
老蹄子只笑,眼睛看著明珠,神情卻去了遠方。
「真像啊,娃娃。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嚇了一跳呢。多像殿下……娃娃,我死了後,你記得要幫把我的骨灰帶回梁國,把我埋在睢陽城郊梁王墓附近。行嗎?我要回那裡去……」
「好,好。老蹄子,你要清醒啊,不要再亂說話,會費體力的!不會死的——」明珠試圖掙開束縛,卻無能為力,頸裡的玉因為掙扎而跌落在衣領外面。盪來盪去,在火光之下,宛如珠淚。
老蹄子看見玉墜,暗淡的眼睛裡迸發出異樣的光彩。「殿下若是知道這個玉墜給了你,也許會很高興呢。很高興……你也姓明吆……」他的聲音拉長,像是在回憶一首婉轉的歌曲,「明珠——。娃娃,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老蹄子……」
「不是。」
「周發!」
老蹄子微微搖頭,「不是……」
「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