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爾索靠在另一個角落,兩個人靜靜的,只有呼吸的聲音在石牢裡迴盪。
「你恨我嗎?」她突然問。
明珠一愣:「不恨。」
「你呢?你恨我嗎?」明珠問。
「恨。」她回答的淡然卻毫不猶豫。
明珠想,現在的哲爾索是不是有著和衛長一樣的心情?
「告訴我,他是什麼樣的。」哲爾索輕輕的說。
「什麼?」
「蒼狼。告訴我,那些我不知道的,有關他的所有事情。」
「所有?包括過去和未來?」
「所有,你知道的。」
明珠笑:她不諳世事,知道的太少;她來自未來,知道的又太多。
「告訴我你們相愛的過程。你儘管說吧,說他很愛你,說他根本不認識我。」哲爾索絮絮的說。
明珠覺得氣氛很怪,兩個情敵坐在石牢裡面談論她們愛著的同一個男人。還有哲爾索,明珠覺得尷尬。「他……知道你,欣賞你。」
「你不用安慰我。他根本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因為你們是敵對的。他是大漢的將軍,你卻是匈奴的公主。」
她一動不動,然後哭起來,哭的悲痛欲絕。「敵對?蒼狼……」
看著她哭,明珠明白——幾天過去了?霍去病的軍隊已經突襲了酋塗王部?「是不是去病他,他殺了車胡兒?」
她的頭埋進臂裡:「不只是酋塗王部,連休屠王部也被他襲擊……我對不起父王,對不起車胡兒。」
沒有了她愛的人,沒有了愛她的人,甚至連自己的族部都遭到大劫……遭到自己意中人的進攻。難怪……她心裡承受的太多了?
明珠靠近她,輕輕安撫她。
許久許久,哲爾索停住了哭。
「如果他願意,我可以不做匈奴人,我可以跟他走。」哲爾索哽咽,「哼,很可笑是不是,你可以儘管笑我,嘲笑我傻。為了一個根本不認識我的男人,喪失了最好的朋友和我的部落!!我只見過他一面,就愛上了他。他卻甚至不記得我的樣子。車胡兒對我這麼好,我卻……」
她猛地回頭,直視明珠的目光:「你不覺得我很可笑嗎?」
明珠一愣,搖頭:「不!我愛上他的時候,甚至沒有見過他!」
「你也傻。」哲爾索撇嘴。
「女人都很傻。」明珠也撇嘴。
哲爾索慢慢的從懷裡摸出那把金線刀:「……那次他來搶金人,我和他搏鬥。」
黑暗裡,她的聲音也變得幽暗:「蒼狼,沒想到蒼狼這麼年輕。他和老人們傳說的不一樣,他長的一點都不可怕,甚至很好看。……他搶了金人,還想順手拿走這把刀,他握著刀鞘,我握著刀柄,我們相隔只有這麼近。火把都滅了,就像現在這樣黑,我第一次聽見男人的呼吸聲,就在耳邊……」她久久不動,陷入自己的世界,明珠看見她輕輕上揚的嘴角。她滿足於回憶裡的那一瞬間。
「哲爾索……」
「告訴我吧,明珠。告訴我你們的事情。」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明珠。
明珠說了。不是同情,不是憐憫,僅僅只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惺惺相惜。即使她們見面的次數多不過一個手上的手指頭數,但是她們卻能彼此心靈相惜,來自一些很微妙的東西。
面對哲爾索,明珠從來沒有恨過,她甚至覺得似曾相識。她喜歡這樣的女人——像男人一樣馳騁沙場,巾幗不讓鬚眉;像少女一樣單純愛戀,愛到深處不計後果。
她願意告訴她所有的一切。
哲爾索坐在明珠的身邊聽她簡單的講述,枕在她的肩膀上的頭慢慢抬起來。
「如果我比你先認識他,他會不會愛上我?」
「會的。」明珠說。儘管她覺得酸楚。
哲爾索輕輕的把匕首架在明珠的頸上:「那麼,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他會不會忘記你,然後愛上我?」
明珠一驚,注視著哲爾索認真的眼睛:「不會。如果他會,他就不是你心裡的那個蒼狼。」
哲爾索低下頭,收回匕首。
「我不會殺你。明珠,我會放你走。哲爾索不是一個糾纏不清的人。」
她站起身來,黑暗中的身影顯得倔強又孤單。
「哲爾索!」
她回過頭。
「你要回休屠王部嗎?」
「不知道。我有些累了,明珠。我打了太多仗,只敗給過蒼狼。而敗的最慘的一次就是這一次。我不想再戰場上再看見他。」
「不想再見他嗎?我可以告訴你,你下次可以在什麼地方再見到他!」
哲爾索沒有作聲,緊抓著匕首的指頭微微顫抖。
「天黑以後,我會放你走。」
哲爾索逃似的跑出石牢。
明珠靠在石牆上出神。
細細簌簌的聲音從身後傳出來,明珠側開身子,石牆的磚頭在輕微的動。
是老鼠?
石磚的隙縫出不斷的又碎石落下,厚重的石磚一點一點的往外推動。
是人?
「誰在裡面?」明珠探問。
石磚裡面靜了一會兒,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明珠?是你嗎?」
「老蹄子?」
「是我,你耐心等一會兒,將軍就來救你了!我,我也馬上就能挖通了,就差一點點。哎吆,我的媽呀,這石頭怎麼這麼硬!」
「小心……」明珠高興的不知所措,可是,哲爾索說晚上就會放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