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它們有依戀。」明珠低頭沉思一會兒,「它們是唯一的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東西。」
霍去病放下書簡重複一句:「唯一?」他笑:「這府裡什麼東西不是你的?這西樓不是專為你蓋的?不是完完全全屬於你的?」他走進了壞笑:「我不是嗎?」
明珠嬉笑的避開。
「這次出征平陽侯去嗎?」
他搖搖頭:「怕是不去,娶到了公主他再出徵也沒什麼意義了。」他眼神一緊:「不過李敢去,連同他父親李廣。」
明珠一慌不過又靜下來,她知道他們不是一路的,沒關係,她不用尷尬。
可是,她尷尬什麼呢?是因為那幅未履行的畫像,還是她將軍夫人的身份?還是僅僅因為李敢的那個眼神中的冷漠?
霍去病與合騎侯公孫敖都從北地出兵,分道進軍;博望侯張騫、郎中令李廣都從右北平出兵,分道進軍。在東北武帝出動了一萬四千人,由李廣和張騫率領,牽制東部,為了霍去病西北的出擊能夠順利,武帝希望霍去病全力打擊匈奴在西北的右賢王,以達到通西域的戰略目的。
公孫敖和李廣都已經先行出兵,張騫的萬騎軍隊也已出右北平。霍去病的數萬騎兵是最後北上的部隊,再後面只有他的軍事輜重補給。
汗血寶馬上面配好了新打得馬鞍和腳蹬,馬背上除了弓箭水囊之外還掛著粗布棉衣。長安的夏天雖熱但是出了雁門關一路北上將會越來越冷。
大軍行至隴西,人煙稀少,氣候幹洌。出隴西就是河西地帶,不會再像大漢內部的中原地區一樣安全。霍去病特地把明珠所在的一隊編在自己身邊,老蹄子和郭潤水第一次做前鋒都非常興奮,兩人分別在明珠一前一後,口沫橫飛。小鬍子隊長就像一個小學教師似的不停的警告兩個上課說話的小孩。老蹄子和郭潤水卻開始越發的放肆,興奮絲毫不減,明珠好心的提醒他們,郭潤水奸詐的眼睛一斜:「你當是在操練營呢,他可以罰我們,當下行軍途中,他是不能停下來收拾我們的。」他吸一下即將出界的鼻涕,得意地笑。老蹄子也附和:「就是,就是。」
明珠無奈。
「郭潤水你們三個出列!」小鬍子氣的臉色鐵青。
郭潤水出列,還油嘴滑舌,嘻嘻哈哈,老蹄子倒是變得有點戰戰兢兢。
「還有你!」小鬍子指著明珠。
「徐校尉,我沒有說話……」明珠辯駁。
「少羅嗦!」
明珠一幅苦瓜臉下馬出列,真是倒霉。她所在一隊直屬霍去病,小鬍子要處分是要先經過霍去病的許肯。眼看著小鬍子隊長跑道前面霍去病的面前稟報,明珠對郭潤水真是恨得咬牙切齒。幾個月來的事實證明,在這種事情上霍去病也不會對她有任何憐憫,反而會變本加厲的懲罰她。即使是被冤枉。
霍去病離開前行的隊伍,跟著小鬍子隊長向這邊過來。大軍成數列整齊的從明珠三人面前駛過,士兵們的餘光裡都露出好奇。明珠羞紅了臉。
「徐校尉說的可屬實?」霍去病問。
「我沒有說……」明珠不高興的說。
「不許狡辯!」小鬍子訓斥。
「她說沒有就是沒有。」霍去病反而喝斥小鬍子。
小鬍子已經習慣平時訓練時候驃騎將軍與明珠處處為難的作風,今天看見將軍突然對明珠這般好,一時不能接受,怔怔的愣在原地發傻。
「你們呢?」
「嘿嘿嘿,我也沒有。」郭潤水打呵呵。
「我我我,將軍,小的錯了。」老蹄子撲騰跪下。
霍去病下馬揮手,示意軍隊繼續行進。「參軍幾年了?」
「十年……」老蹄子說道。
「兩年。」郭潤水搶著說,「將軍,我們真的沒有說……」霍去病的眼睛像鷹一樣犀利,郭潤水不禁打個寒顫:「說,說了。將軍贖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閉嘴!」霍去病冷哼一聲。「徐校尉,拖他出去,亂杖打死!」
郭潤水半咧的嘴僵在半空中,臉色轉眼變得煞白,開始哆嗦。
明珠也下了一跳:「將軍,他只是說說話而已,沒那麼嚴重。」
「行軍是拿自己的性命來走路的。把征戰當兒戲,遲早會死在匈奴人手裡,倒不如現在先早走一步。」霍去病眼睛都不眨一下。
郭潤水就地被鉗住,幾個拿著軍杖的將士出列執法。
明珠驚慌失措,不知是跑還好還是上前攔住才對。霍去病急忙下馬來一把抱住她。
一杖下去,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起,郭潤水的眼睛瞪如圓鍾,眼白上面佈滿血絲,脖子上的血管猙獰的鼓脹起來,幾滴紅的濃重的血水從鼻腔和口中溢位。
「去病!」明珠嚇得大叫。
霍去病本能的摟緊了,想了想卻又把她的頭扳起,逼她面對這樣的景象。「不許眨眼,看清楚了!」他說。
「不要,不要……」
長不見尾的隊伍順序經過,大半將士都目睹郭潤水的杖死過程——霍去病特意把這番景象給他們看。看過的人或是心驚膽戰,或是坦然處之,霍去病嚴酷的軍法向這些新兵老兵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要的不僅是如疾風般的戰略,還有苛刻的戰爭紀律。你可以指望跟著他永不戰敗,卻休想指望他體恤士兵……
桌上擺了一隻焦黃的烤全羊,肉的味道鑽進鼻孔裡,明珠突然覺得噁心。
霍去病親自割了一塊肉放到她碗裡。
明珠在軍隊中的待遇特殊,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雖然同樣是跋山涉水,艱苦行軍,但明珠的吃住,馬匹,卻是和將軍一般。之前晚上紮營時候明珠都是與趙破奴同營,說是明珠給趙破奴守夜,其實是他在保護明珠。明珠開始還覺得尷尬,在風沙和疲勞中長途跋涉久了,這種事情倒顯得微不足道且習以為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