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有話要對明珠說,外面天涼,母親先回吧。」
「好。」
衛少兒順從的回身,頭也不敢抬一下,明珠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等到衛少兒走得遠了,霍去病才緩緩的拉起明珠的手,明珠不高興的甩開:「哪有這樣對待母親的?你們不像是兒子和母親,反倒像是父親和女兒。」
「怎麼這麼大的火?許多事情你不清楚就不能妄下結論。我母親性子過於任意妄為,給她點約束是必需的。」
「任意妄為?那是不是應該找人來管一管最任意妄為的你才是正道。詹士夫人那麼心疼你,你這麼對她她該有多麼心涼?」他的手伸過來又被她甩掉。
他背起手,濃眉緊皺:「許久不見,你就只會對我說這些嗎?」
不是的,剛才突見他,她的心都要高興成一朵杜鵑花了。
他頓了頓,臉上緩下來:「不幾天我就要起程去南方,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不要委屈自己,儘管和姨母或者舅舅說。」
兩人靜靜站立,他在等她說些什麼,她卻在等他再說些什麼。最後,霍去病還是回頭朝未央宮去了。
「保重。」她說。
他回頭看她一眼,未發一話。
衛子夫一人單坐於中廳擦拭瑤琴,明珠進來看不見衛少兒很是奇怪。
「詹士夫人呢?」
衛子夫笑道:「今日說是見了去病,心裡高興得不得了,咧嘴笑著回家去了。」
「高興就回家?」
「定是去病今日對她多說了幾句話,把她樂壞了。說是去病叫她不擾我的清靜她就回家了。在這方面,姐姐是個容易滿足的人。」
明珠思緒滿心,她剛剛還當霍去病是不夠好,不想到原來衛少兒已經是很滿足了。皇上不急,急死太監。原來她真的如他所說的不清楚,不知道事情的起點在哪裡就妄下了結論。
「皇后是要撫琴嗎?」
衛子夫莞爾一笑:「許久沒碰了,都佈滿了塵土。」她手指輕拂,幾聲錚錚玉擊般的琴音從她指尖劃出,「明珠,那日看你畫像也勾起了我的感覺,[奇·書·網-整.理'提.供]想起來我衛子夫也是有一技之長的。這些天一直技癢,忍不住把它拿出來把玩一番。你想聽我彈奏一曲嗎?」
「明珠何幸之有,能聽皇后的彈奏。」
「現在彈的一定沒有不做皇后的時候彈得好了,我拂一曲給你聽。」
明珠點頭,衛子夫雙手壓弦稍作思索,眼簾輕垂,續而啟齒:
「愁在舊日里,落花逐流水。
當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
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愁。
可憐桃花面,日日見消瘦。
……」
清音婉轉處,一滴淚珠從她的臉上悄然滑落。明珠也不禁為她黯然傷神,雖然她不曾說她的苦悶,但是她的心裡也許並不比當年的陳皇后更好受。
「……放心哭欲碎,肝腸斷如朽……」
聲已斷,音未消。明珠怔怔,在這一段傷情中沉溺,回不了神。
「當年,陳皇后以百金買得司馬相如的這一曲長門賦,卻始終都沒有挽回皇上的心。而如今,衛氏的百金又能換回什麼呢?皇上是何等堅決的人,幸既是幸,不幸既是不幸,仲卿不過是買一個知趣。」
仲卿?那就是衛青了。百金?……寧乘。明珠恍然記起,是有寧乘這麼一個人曾經向衛青獻策,在衛門五侯興旺而衛後卻失寵的時候,贈予了武帝寵妃王夫人的母親五百金,買得武帝的心寬。
衛子夫伏在琴上抽泣:「琴還在,人到哪裡去了。錦衣玉食,母儀天下又如何?人已不在了,不在了……」
明珠上前挽住衛子夫的手,用錦帕拭淨她的淚珠,「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衛子夫驚訝的抬頭看明珠,「皇后不要高看了明珠,這話原不是我說的。」明珠稍稍抿一下嘴角想笑卻終未笑出來,「皇后可要比陳皇后幸福。世間哪有永遠的愛情,時間有幾人能有虞姬的幸運可得一個項王。明珠以為,時間唯一能永遠的情,鮮是愛情,而多是親情。皇后有大將軍,有霍去病,有衛長公主,還有您的據兒。皇后不是一個人的,皇后有著以血脈相連的親人。這些才是永遠的。」
衛子夫用廣袖遮了面:「我這是怎麼了,竟然在你面前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