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蹲下瞅她,他還笑,還笑……笑著笑著就不笑了——明珠哭了。
「明珠姐姐?」衛伉也看出了事情不妙。
「天色已晚,你們先回去吧。」霍去病說。
衛伉和李敢遲疑著不走,霍去病回頭喝斥了一聲:「王師傅!帶宜春侯回府!!」
教劍術的師傅趕緊應承著,領著衛伉往回走。
霍去病抓著明珠的手往水窪的地方走,明珠回頭看李敢,他欲行又止,遲疑了一會兒也跟著衛伉他們走了。
霍去病拉她在水塘邊蹲下,撩起清水往明珠臉上潑。
「幹什麼?!」明珠生氣。
他還是繼續潑,然後大手在她臉上一抹,用衣袖給她沾乾淨了水。
明珠愣住了,他是給她洗臉?
霍去病洗到他自己覺得乾淨了,便不再理明珠,就勢原地躺下去。
看他著一身未卸的戎裝躺在她的身邊,明珠抱膝坐著,臉上籠著一層著瑩瑩亮亮的水珠,心情閃爍不定。
他想幹什麼?她該幹什麼?
蘆葦叢後面的人都已經走得乾淨,現在只有他和她。
突然變的好安靜呵。
他眯著眼睛看太陽,身下的蘆葦樁在他的身體下向同一個方向倒去,如同這片土地挽起的髮髻。他不說話,只自顧自的躺著。好像滿腹心事,又好像無牽無掛。
一片搖搖蕩蕩的金黃裡,夕陽迎面灑過來,面前的水窪池塘反射點點金光。白衣的佳人,戎裝的將軍……額頭的碎髮輕輕拂過明珠的臉,這樣的場景,多像是夢。在秋天的夢裡,霍去病和她,相愛到終老;夢裡的他很溫柔,很體貼;夢裡的他穿著他紅色的戎裝,帶著他黑色的戰馬;夢裡她穿著白色的漢朝深衣,身邊擱著他沉重的佩劍;夢裡的他這樣的看自己……
他面朝她,枕著自己的右臂,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他伸出手,用手為她撩起風吹亂的頭髮,拭淨她鵝蛋臉上未乾的水霧。
「你想什麼?」他問。
「想過去。」她說。
他頓了一會兒,就把手收了回來。兩隻手墊在頭下,閉上眼睛享受夕陽灑在身上的溫暖。「明珠。誰給你起的名字?」
「姑姑。」
「明珠。」他叫了一聲,她回頭看他。他濃黑的睫毛安靜的合在一起,自言自語:「明——珠——」
明珠歪著頭邊打量他,邊說:「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是姑父母把我撫養長大。我小時候不知道媽媽是什麼,只知道姑姑是我最親近的人。」
他不動,她揉著自己垂至腰間的長髮,也自言自語:「她長得很美很美,有亞麻色的長頭髮,會編各種各樣的髮式,我從來不會梳頭,因為姑姑會。姑姑自己只在後腦勺挽一個最簡單的髮髻,她把最漂亮的髮式都梳給我。小的時候姑姑每天早晨都給我換著花樣梳辮子,她最喜歡給我梳公主頭,你知道公主頭嗎?就是很簡單的只束起前半部分的頭髮,後面的自然放下。很簡單,卻很好看,學校裡的同學都很羨慕我。」
明珠望著遠處飄蕩的蘆葦笑,「姑姑的下顎嘴角處有一顆小黑痣,她曾經想點了去,我卻堅決不讓。我說,姑姑的痣很美,笑起來的時候是上彎的,生氣的時候,是向下彎的。姑姑的所有都很美,連痣也很美。」
蘆葦隨風輕輕的倒過來又倒過去,恍惚間,蘆葦深處有一人飄然而至,她撥開蘆葦衝著明珠笑——長髮完成最簡單的髻,嘴角的痣向上完成月牙的形狀……
「和我說這些做什麼?」他依然閉眼,面無表情享受夕陽的光。
明珠一愣,忍了淚苦笑。她忘了,這不是夢,這是真的。真實的世界裡他是犀利無情的,他是樂於看她出醜的。
「我只是,很想她。」她提起衣裳站起來:「我走了。」
他突然睜開眼睛,猛地拉住她的手。
明珠疑問的看他的手。
「再坐一會兒。」他不等她答應就一把把她拽倒在地。明珠不高興的掙脫他的手,他越抓越緊,最後明珠覺得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只好不情願的討饒,在他身邊坐下。
「我也是父母早亡。」他說。
「不要騙人!」明珠翻白眼,他當她是誰,她能不知道他的歷史?
「不騙你。我是舅舅和姨母養大的。我們同命相連。」他看著她,眼裡透著真誠。真誠的叫她差點忘掉真正的事實。
「我們可不同命,你多好,你舅舅是大將軍,姨母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