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高興可以翻臉就走,我不高興卻還得被逼坐在這裡。」
他沒有搭話,放開明珠的手,繼續閉上眼睛:「你多好……明珠,你可以直接沒有父母,我卻還有。你多好……」
他的生父霍仲儒,他們現在還沒有相認,她知道。
「你母親不疼你嗎?」她問。
他不回答。他只回答他想回答的。
一陣好長的沉默。夕陽漸漸下去,漫天的晚霞燦爛如血。
「真安靜。」他說。
「明珠。明珠,是個好名字。」他說。
「不想回去,那裡只有我一個人。」他說。
風已經漸漸涼了,飄蕩的金黃色蘆葦成了原野裡的黑鬼,在如血的霞光裡遊蕩。漸入黑夜的荒郊,她卻覺得那麼安詳。
他睜開眼,站起身,把手伸給她。
她遲疑一下把手伸了出去。
他拉起她,牽著她的手慢慢前行。
白衣的佳人,戎裝的將軍……
遠處的他的黑馬看見主人回來,發出「嘶嘶」的啼叫。
第6章
「明珠姐姐!」
「啊?請進。」
衛伉出現在眼前。他一身粗布打扮,肩膀兩側帶了各不合體的盔甲片,一看就知是用麻繩綁上去的。
明珠不禁「噗」的一聲笑出來。「誰給你做的衣裳?」
「這不是衣裳,是盔甲!」
「噢!」明珠做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覺得不合身是不是?我也說燕青不會做,她還說自己做得好。明珠姐姐,改天你給我做個好看的好不好?」
「好啊。」
「那我們現在走吧?」
「去哪?」
「表哥說叫你去騎馬。在西郊等著呢。」
「什麼?」
「走吧,你不用臉紅,沒有盔甲也沒有關係。」
「……」
霍武帶著衛伉騎一匹馬,明珠自己騎一匹馬,跟在他們後面亦步亦趨。
剛才在府裡的時候,霍武慈眉善目的站在明主面前,畢恭畢敬:「小的霍武」,明珠一聽就想撞牆,強烈的尷尬「呼」地從腳跟兒衝上了頭頂。幾天前她還把霍去病當作他,在心裡咒罵了個天翻地覆。良心有愧,良心有愧……
穿過集市,穿過一條河,穿過一片大林子……太陽越來越大,明珠估摸得走了兩三個小時了,早飯還沒吃呢,現在怕是連午飯時間也過了。曬得頭有點暈。看看前面的霍武和衛伉,不減絲毫的倦意。好吧,現在她不得不佩服小小的衛伉了,年齡還不過雙位數呢,到現在也不會累得哼一聲。不愧是將門虎子。明珠想說休息一下,但又怕被小孩子瞧不起,一咬牙,算了,軍訓時候站軍姿比這個難受多了,也沒怎麼著,撐一會好了。
不一會兒,一片綠油油的小草原出現在眼前。一隊人在遠處奔跑。其中一個人遠遠的看見了他們,邊朝這邊奔跑過來。明珠吐一口氣,幸虧堅持下來了,原來勝利真的就在眼前。
其他的人看見霍去病轉了方向,也一起跟了過來。他轉身朝身後的將士說了什麼,將士們便列隊散了去了。他一個人朝這邊奔來。明珠偷偷打量霍去病,他騎的並不是那天的漢血寶馬,而是一匹更為雄壯的黑色戰馬;他的坐騎兩側稀稀拉拉的掛滿了獵取到的兔子;他今天穿了一身紅色的戎裝;他……;她不敢看他的臉。
「霍武,你帶大少爺去遛馬。天晚了帶回家就是,不要再來擾我」
霍武答應著,帶了不甘心的衛伉走了。可憐的小孩,被利用了。
明珠在馬上顫了許久,這會兒工夫早已經下了馬,站在馬後微小的一點陰影裡喘氣。
周圍沒了人,離樹林遠了,連知了的叫聲都沒了。
稍稍靜了一會兒,明珠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反正她不敢看他。
「聽衛伉說,那天的蹴鞠人數是你改的?」
「嗯。」
「為什麼沒把人數改成四個?」
「有四個位置嘛。」
「……」
「你那天為什麼穿了粗布的衣裳去洗馬?」
「我為什麼告訴你?」
「我回答你的問題,你又為什麼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霍去病有資格飛揚跋扈,不代表霍去病的奴才有資格飛揚跋扈!」
「……」明珠翻白眼給他看,他是故意氣她的。那天她用這句話來奚落他,今天反過來了。可是她那是把他誤認成霍武所說的話,現在,他是在強調她是他的奴才!本來就頭昏眼花肚子餓,現在更是氣得心累。
「我們來比騎射。」
「我不會騎射!」
「你要認輸,那就算了。」
明珠一愣,本來心跳就快,這下個更是激動:「你真是欺人太甚!憑什麼比騎射?有本事你跟我比踢毽子,比女工,比煮飯,比誰的頭髮長!」
他咧嘴一笑。「那麼,我教你騎射,我隨時等你向我挑戰!」
「比頭髮長!你自己慢慢長,我隨時等你向我挑戰!」
他看了她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