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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爾濱 陳? 第2頁,共2頁

「我們跑進小樹林,怕您陷進虎口,又蹲那兒看了看……」羅世誠接著說。他個子大,但說話速度可沒矮個的肖光義快,聲音也沒有肖光義清脆。

羅世誠才說了兩句,肖光義又接過來說:「‘我們看您幾乎都沒用瞄準,一抬手叭叭兩槍,兩個敵人就倒下了,又一轉眼,您竟上了牆頭。」

「我看連那武藝超群的南俠展熊飛也沒您這功夫。」

王一民聽到這裡,縱聲笑起來,笑得那樣開心,竟流出了眼淚。他擦了擦眼睛,又走到窗前,從窗簾縫裡向外看了看,然後轉過身來,向兩個學生說:「你們可真會編,我還成了展熊飛啦!這要叫康德皇上聽說,還備不住把我請去,封我給他當‘御貓’呢!」

「我們一點也沒編。」羅世誠漲紅著臉,非常認真地說,「那天我們蹲在小樹林裡都看見了。我們當時想,敵人要對您下毒手,我們就衝出去拼命。」

「後來您跳上了牆頭,我們倆也就跑了。」肖光義又激動地說,「我們倆一口氣跑到我家裡,真盼著天快亮,恨不得一時能看見您平安脫險。」

「當我們在火車站前,聽見您一聲咳嗽,一眼發現您的時候,可真用得上‘心花怒放’這個形容詞了。」羅世誠一揮拳頭說,「那時,我就更加相信您武藝高超。」

「所以我們就一定要把心裡話跟您說說。我們不但要當您的學生,還要當您的徒弟。」

「跟您學文習武,練成好功夫,好打日本鬼子!」

王一民又笑起來了,他一邊笑一邊搖著頭說:「學文,我一定好好教你們,學武,我一招不會,那天晚上完全是人急出猛勁,根本沒有什麼招數。」

‘不,王老師,我知道您會武術,我還有證據……「羅世誠一邊說著一邊轉著腦袋向四面牆上看,似乎在尋找什麼。當他轉回頭來的時候,眼睛裡充滿疑問,嘟嚷著說:」嗯?怎麼沒有了?「

王一民心裡猛然一動,他立刻明白他是在找那把寶劍!這把劍是前兩天才從牆上摘下來的。當他探知敵人在搜捕「紀念碑」事件的「要犯」當中,特別注意會武術的人的時候,他就悄悄地把這把劍藏起來了。現在羅世誠顯然是要拿這把劍作為他會武術的見證。使王一民奇怪的是:這個第一次走進他屋裡的羅世誠,是怎麼知道這牆上掛著寶劍的呢?從這把劍又聯想到這兩個學生竟然找到了他的住處,這是從誰口中打聽到的?想到這裡他就對面現狐疑之色的羅世誠點點頭,笑著說:「看起來你們下的功夫還不小呢,不但對我跟蹤、盯梢,還打聽到我的住處,連我屋子裡的擺設都探聽出來了。」

反應靈敏的肖光義聽到這裡連忙搖頭擺手說:「哎呀,王老師,您可別冤枉我們,跟蹤確實跟了,這也是您逼出來的,您在學校裡不肯跟我們談嘛。至於其他情況,我們從來也沒下功夫去打聽,是羅世誠聽人說的。」

王一民的眼光移到羅世誠的臉上,這雙銳利的目光像要穿透羅世誠的心。羅世誠狐疑的眼光沒了,臉又漲紅起來,他猛然往起一站,激動地說:「王老師,您的住處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知道您不大願意讓人到這裡來……不到不得已的時候我們是不會這樣做的。」

「今天我們倆把您跟沒了。」肖光義接著說,「想和您談談的心情又特別迫切,所以經我們倆再三研究,才找上門來。」

「我知道我們來了以後,您一定會問我們聽誰說的。」羅世誠說到這裡更加激動地把手按在前胸上說,「請王老師相信我們兩人,我們把您看成是我們的恩師,像慈父一樣的恩師。我們不會做任何不利於您的事情,我們猜想您可能是那抗日最堅決的共產黨,我們盼望您是,那樣我們就和您更親了,因為我們是……」

「因為我們是熱愛祖國的青年!」肖光義趕忙接過來說。因為他想起他們加入共產主義青年團時候的誓言:不許向任何人洩露團的機密。當他們還沒有最後證實王一民是共產黨員的時候,怎麼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呢,哪怕是救過自己性命的人也不行啊。

羅世誠由於過分的激動,和對敬愛的老師的無限信任,險些把不應該說的話說出去。經肖光義又一點他明白了,忙點點頭說:「對,因為我們熱愛祖國,痛恨日寇。我們知道您的心和我們是一樣的,當您給我們高聲朗誦杜甫那‘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著名詩句的時候,我們看見您的眼睛是溼潤的,從那時候起,我就準備把心交給您了。在‘紀念碑’前,您的突然出現,使我們感到非常驚奇,過後我和肖光義倆曾經反覆研究:您是無意中遇上的嗎?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嗎?怎麼會那樣巧?又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是後半夜,已經半夜一點多了。」肖光義急忙糾正他說,「您怎麼會在後半夜出來閒逛呢?」

王一民聽到這裡微微一笑說:「你們不要忘了,那裡是火車站。我要去接一位客人,從我住的這個地方到火車站不是要經過‘紀念碑’嗎?」

「您可以作這種解釋,可是巧得太不能讓人相信了。」肖光義說。

「您不願意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我們也不多問了。」羅世誠又用手按著前胸說,「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不能公開告訴人的事情。例如我是怎麼知道您這住處的?甚至屋裡原先掛口寶劍我都知道。我明白老師一定急於想了解是誰告訴我的,但是我誠懇地向王老師說:我現在還不能說,我不想當任何人說。」

「這是真的。」肖光義忙證實說,「他當我也沒說。他有好多事都不願當人說。我和他這麼好,可是連他家住在哪裡都不知道。他家在本市,卻在學校住宿,從來也不讓我上他家去。」

「哦,是這樣啊?」王一民注視著羅世誠。

羅世誠的臉陰沉下來了,他點點頭說:「對,我不願讓人到我家去,我也不想說明原因。但是,請王老師相信我和我的家庭,我的父親是個老畫匠,一生貧苦,沒做過一件壞事,和中國所有的善良老百姓一樣,他對日本侵略者也是極端仇恨的。」

王一民從羅世誠那深沉的眼睛和誠摯的感情中感到了他的真誠。他深深地點了點頭以後,就轉了話題。他向兩個學生講了他對時局的看法,指出日本侵略者必敗的前景。但他著重講了鬥爭的艱苦性和長期性,囑咐他們一定要戒驕戒躁,百倍警惕,不能件之所至,任意而為。他批評了他們對他的跟蹤。他仍然沒有講他的政治身份,只是說在抗擊日寇的戰鬥中,他們已經結成了戰鬥的友誼。

肖光義和羅世誠又像在課堂上聽他們的王老師講課一樣,認真地聽著。不同的是這裡沒有課本,沒有講義,也不能記筆記,只能記在心裡,深深地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