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就事論事,思辰,你理智一點,好不好?」
雲思辰陪伴了東方流景太多年了,每一個月那如煉獄一般的日子讓他撕心裂肺,所以,對於納蘭睿淅,他就是理智不了,因為不能理智,遂又大吼出聲:「對於他的事,我理智不了!」
「辰兒,你做什麼說話聲音這麼大啊?」正當房間中的二人因著對納蘭睿淅態度不一致而互相對峙時,卻聽吳芷靜的聲音出現在了房門處。
雲思辰在聽見吳芷靜的聲音時,瞬時直起身子,轉頭看向吳芷靜,說道:「靜姨,你來評評理,這個壞丫頭居然胳膊肘往外彎,幫著納蘭睿淅說起好話來。」
吳芷靜笑著邁進了屋子,問道:「凝兒她說了什麼啊?」
雲思辰告狀道:「她說十五年前南臨皇宮的事,納蘭睿淅是無辜的,她說納蘭睿淅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說他是被利用的。」
吳芷靜回道:「原來你們倆吵的是這件事啊,我也認為淅兒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既是無瀾的徒弟,又怎會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呢?今天她與淅兒聊了不少,淅兒很小的時候就拜無瀾為師了,他是無瀾手把手教大的孩子,除了為人冷漠了些,他身上的氣質還真跟無瀾有些像。
吳芷靜的聲音落下後,驚詫的人不僅僅是雲思辰,還有水墨凝,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親,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這般親切地呼喚納蘭睿淅為淅兒了?
發生什麼事了?
「靜姨……您,您喊他淅兒?」雲思辰瞠目結舌地看著吳芷靜,只覺這個天都要翻轉過來了。
現在是個什麼狀況?以前靜姨可不是這樣認為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吳芷靜笑著對雲思辰說道:「思辰,你還記得靜姨以前跟你提起過的無瀾小叔麼?」
「無瀾小叔?他不是二十幾年前就去世了麼?」
「他靈魂附體了,還活著呢,而納蘭睿淅便是他的徒弟。」
水墨凝聽後驚了一下,問道:「母后,您說蘭先生是七皇叔麼?」
自從認回了母親和父親後,關於二十幾年前的往事,她也聽了一些,自然知道水無瀾是誰。
吳芷靜點頭道:「是的,蘭先生就是你的七皇叔。」
「什麼?!」雲思辰完全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那個納蘭睿淅怎麼可以是無瀾小叔的徒弟呢?怎麼可以?
吳芷靜拍了拍雲思辰的肩膀,說道:「辰兒啊,十五年前的事,靜姨會慢慢從淅兒口中套出來的,那孩子精明,一說到這個話題就閉口不談,恐怕需要一些時間。」
雲思辰嘴巴撇了撇,仍舊有些不爽。
吳芷靜笑了笑,又道:「凝兒啊,你從現在開始就在鎮南王府靜養,別再四處躥來跳去了,不然景兒知道又該責怪我這個做母后的了。」
當她知道凝兒胎像不穩時真是嚇了一大跳,還好辰兒來得及時,不然後果不敢想象。
水墨凝聽後,只覺有些不好意思,點頭道:「凝兒知道了。」
「嗯,今天你身子還有些不舒坦,就在房間裡用膳吧。」
「納蘭睿淅他答應留下來了麼?」
「答應了,待你身子好些了就去給他施針吧。」
母女倆說著話,雲思辰卻在聽見這一句時橫插進來道:「靜姨,這施針一事嘛,交給辰兒就是了。」
吳芷靜轉眸看向雲思辰,輕聲笑了笑,應道:「好,交給你。」
水墨凝眼眸微眯看向雲思辰,雲思辰也轉頭看向了水墨凝,劍眉微微挑高,唇瓣微揚,帶著一抹勝利的笑容。
「你做什麼這樣看著我?我告訴你,你可別趁人之危啊。」
雲思辰聳了聳肩,不屑道:「爺還不屑呢。」
他雖嘴上這般說話,可是心裡卻不是這樣想的,現在,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他不收拾收拾納蘭睿淅,對得起流景麼?
不管十五年前的真相如何,納蘭睿淅都是直接的導火索,萬事皆因他而起。
所以,趁著給他施針的機會,他怎麼著也都是要懲罰一下納蘭睿淅,他心裡的那股子氣方能消弭而去。
當天晚上,當雲思辰用完膳後便去到納蘭睿淅的房間去給他施針。
納蘭睿淅已經漸漸適應了黑暗的世界,當他聽見有些略帶沉重的腳步聲在房間之中響起時,他俊眉微斂,低聲問道:「是誰?」
雲思辰揚聲道:「反正不是你想要見到的人!」
納蘭睿淅轉了個方向,沒有焦距的眼眸看向了雲思辰:「雲思辰?你怎麼來了?」
「怎麼?你不想看見爺呀?呵,爺告訴你,納蘭睿淅,你的眼睛從現在開始由爺來負責診治。」
納蘭睿淅在聽聞他的話後,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望的,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去企盼,但是,他的心卻是難以控制的。
而今雲思辰來給自己醫治眼睛卻也是好的,只是這小子這般討厭自己,他是真心的麼?
面對雲思辰的奚落,納蘭睿淅只微微頷首道:「謝謝。」
雲思辰嘴角抽搐,只覺這個人有些沒勁,他都這樣不給他臉面了,他居然還能跟自己說謝謝。
他還有沒有脾氣啊?還是不是那個冷漠的納蘭睿淅了?
「不用客氣,如若不是看在小魚兒的面子上,爺才不想給你治眼睛呢。」
納蘭睿淅沒有回話,只是摸索著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雲思辰冷眼看著面前的男子,曾經的他多麼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而今當他眼睛瞎了時,他怎麼就覺得,他其實還是有點可憐的呢?
一旦心中起了這樣的念頭,雲思辰瞬時覺得自己瘋了。
他居然開始憐憫起納蘭睿淅起來?
他怎麼可以這樣?
這個人,他在南臨皇宮坐擁榮華富貴十幾年,他有什麼好可憐的?尤其是他那個娘,看著就讓他覺得堵心!哼!
如是想著,雲思辰氣呼呼地從身上掏出了隨身攜帶的銀針。
他拿出銀針消毒好了之後,便扶住了納蘭睿淅的頭,說道:「我要給你施針了,有點疼,你忍著點。」
納蘭睿淅輕聲說了一句:「好。」
雲思辰拿著銀針對準納蘭睿淅的穴位狠狠地紮了下去,納蘭睿淅猝不及防,也沒有太多的心裡準備,被他這麼一紮竟是悶哼出來:「唔……」
當納蘭睿淅哼完之後,卻見房間門被人推開了,水墨凝從外走了進來,她對著雲思辰說道:「雲思辰,你把他怎麼著了?」
水墨凝用完晚膳後本是在房間之中休憩,隨後母后來瞧她說是雲思辰來給納蘭睿淅施針了,她忽然想到了這個世界沒有的放雪療法,想要將此方法告訴雲思辰,於是便在吳芷靜的命令之下坐了軟轎過來。
然而,當她行至房門處剛想敲門時,卻聽見納蘭睿淅一聲悶哼,情急之下便推門而入了。
雲思辰拿著銀針的手還沒有放開,聽聞水墨凝的聲音,他轉頭一看,發現這死丫頭已經走到了跟前兒,水墨凝看著雲思辰手指捏住銀針的狀態便知這個傢伙是在報復納蘭睿淅。
他是邪醫,扎針的手法絕對是一流的,只要他想,他可以讓病人沒有半點痛苦,而今瞧他用的那力道,當是下了狠力的,如此,納蘭睿淅不痛才怪了。
現在的她,倒也不是為著納蘭睿淅心痛,只是,雲思辰這樣的做法著實讓她高興不起來,這個人怎地這般小心眼啊?怎麼像個孩子一樣?
雲思辰被水墨凝如此質問,他丟開手中的銀針劈頭蓋臉地問道:「小魚兒,你這是怎麼了?你是放心不下我醫治他,所以你便鬼鬼祟祟地待在了門外?你這樣做對得起流景嗎?」。
小魚兒這是瘋了不成?都說自己給納蘭睿淅治眼睛了,自己充其量也就是耍一點兒小心眼兒,最終還是會將納蘭睿淅的眼睛治好,而她居然這般懷疑自己?
水墨凝挺直了腰板兒迎頭看著雲思辰,說道:「我哪有半點對不起流景?你一個大男人怎地這般小心眼兒,用得著這樣整他麼?」
「我怎麼著他了?不就是扎重了一點嗎?怎麼?你心痛了?是這樣的麼?」雲思辰俊臉鐵青,盯著水墨凝,鼻腔之中有怒氣噴薄而出。
雲思辰素來是個暴脾氣的人,水墨凝不想與他置氣,儘量想要緩和語氣:「這跟我的心情沒有關係。」
她來只是想要告訴他放血療法而已,怎麼在他眼裡就看成自己對納蘭睿淅餘情未了了?
雲思辰冷眸瞥了一眼納蘭睿淅,冷哼道:「哼!你以為爺很想給他醫治麼?爺不幹了!」
說完話,雲思辰便伸手從納蘭睿淅的眼角處將銀針給拔了出來,他拔的時候力氣不小,連帶著拔出了兩滴血漬,此時的納蘭睿淅已經有了思想準備,所以,當雲思辰拔出銀針時,他雖然有點痛,卻是忍住沒有吭聲。
他沒有想到林瑾瑜會出現得這般巧合,如若他知道她在門外,那麼剛才那一聲,他說什麼都不會哼出來的。
林瑾瑜對他沒有愛,有的只是愧疚而已,這一點,他十分清楚。
雲思辰拔出銀針之後白了水墨凝一眼便轉身離去了,他離去時將房門摔得嘭嘭直響。
水墨凝轉頭看著憤然離去的雲思辰,秀眉擰在了一處,雲思辰對納蘭睿淅的成見真是太深了。
「二弟妹,你沒有必要為了我跟他爭吵的,免得壞了你們的關係。」
林瑾瑜自從在福順醫館當大夫時便與雲思辰結下了情誼,他們之間當是關係很好的。
水墨凝聞言,說道:「大皇兄,你別理他,他就這暴脾氣,回頭就沒事了。」
雲思辰跟她置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也就是當場發發脾氣而已,不用兩天就會好的,他的脾氣她摸得太清楚了。
納蘭睿淅聽聞,心底有些酸酸的,自己為何與她之間的關係會這般尷尬呢?這一刻,他是非常羨慕雲思辰的,雲思辰與林瑾瑜之間應該是那種兄弟般的情誼,而自己與她之間,則是橫亙著許多鴻溝,這一世都跨越不過去。
「二弟妹,我的眼睛跟你沒有關係,你莫要太內疚了。」
水墨凝嘆了一口氣說道:「大皇兄,我方才來只是想要將一些雲思辰不會的方法告訴他而已,我是想著早點讓你重返光明,只是我沒有料到他會玩這種小把戲,他這個人自大慣了,被人捧慣了,總是不聽別人的,愛發少爺脾氣。」
納蘭睿淅聞言,眼眸眨了眨,原來她只是過來說方法的呀,終究還是他奢望了。
「他生在長在倚雲山莊,從小無拘無束慣了,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很正常,其實他很幸福的。」
他是真的很羨慕雲思辰,他生活的環境讓他可以直白的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他可以將自己的喜怒哀樂通通表現出來,不像自己,一直戴著面具在生活,需要將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一副冷漠的面孔之下讓人猜測不透。
水墨凝聽著他由衷而出的感嘆,也暗自垂下了頭,也許,生在皇宮中的人就是這般悲哀,流景如此,子衡亦如此。
「大皇兄,我來給你施針吧。」
「好。」
因為想著要教雲思辰,水墨凝隨身帶著銀針,她將銀針拿出來消好毒之後便為納蘭睿淅施了針。
她先是在穴位處放了血,隨後方才將銀針紮上去,弄好之後便在旁邊的椅子上等了起來:「大皇兄,這個針需要針兩刻鐘,我在這裡等著。」
「好。」
一聲好字過後,房間之中便陷入了靜默。
納蘭睿淅坐在那裡,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呼吸聲近在咫尺,那樣深深淺淺的呼吸聲,讓他的身體各處慢慢僵直起來,他看不見她,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
氣氛慢慢變得僵硬,隔了一會兒,納蘭睿淅便開口問道:「流景是睿澤的字麼?」
方才他聽雲思辰與林瑾瑜二人都提到了這個名字,想必應當是睿澤的字。
水墨凝點頭道:「是的,那是他的字。」
「他是隱月宮的宮主,東方流景?」
「是的。」
納蘭睿淅輕聲嘆息:「難怪呢,我早該想到他是隱月宮的宮主。」
這個世上能夠打贏他的人屈指可數,睿澤卻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那上次馬車之上的事呢?」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頭痛,但是他查來查去都沒有查出什麼結果。
水墨凝回道:「在馬車之上時,我還不認識他呢,他之所以會在馬車之中,全是偶然。」
現在想來,如若沒有云思辰,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遇見東方流景,不過,這也難說啊,她後來不也遇見南宮燁了麼?
「偶然麼?」納蘭睿淅眨了眨眼睛,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啊。
那一場退婚果真是林瑾瑜精心設計的,只是,遇見睿澤是一場意外而已。
「是的,那一天,我是第一次見到流景。」
納蘭睿淅點了點頭,又問道:「二弟妹,他的腿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關於這個問題,他一直困惑著,倘若南宮燁就是睿澤的話,那麼就說明他的腿是一直存在問題的。
水墨凝回道:「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以後若有機會的話,還是讓流景告訴你吧。」
納蘭睿淅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廂,雲思辰衝出房間之後十分氣惱,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見齊修就狂吼道:「收拾東西,爺要回倚雲山莊!」
齊修眼角顫了顫,問道:「少莊主,我們才來啊就要回去了麼?」
今天上午他與少莊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這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呢就又要回去了麼?
咋回事啊?
雲思辰抬手給了齊修一記暴栗,怒道:「你個臭小子,爺說回去就回去,哪來那麼多的話?」
齊修伸手摸了摸頭,呲牙咧嘴起來,完了卻仍舊苦命地去收拾起東西來。
不一會兒,齊修便將東西收拾好了,他帶著齊修出了院落,一出去就遇見了吳芷靜。
吳芷靜見他收拾好了包袱便問道:「辰兒,你這是做什麼?」
雲思辰撇嘴道:「這裡不需要辰兒了,辰兒要回倚雲山莊了,靜姨,下次再過來瞧您了。」
說完了話,雲思辰朝吳芷靜頷了頷首便闊步離開了,齊修忙跟著雲思辰離去了。
吳芷靜看著雲思辰訕訕離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孩子到底怎麼了?
雲思辰帶著齊修出了鎮南王府,齊修將馬兒牽來之後,兩人剛要翻身上馬卻見前方駛來兩匹駿馬。
月色下,前方一人穿著紅色的衣衫,赤袖雲動烈烈飛揚,張揚的墨髮隨風而起,那瀟灑魅惑的身姿,不是東方流景又是誰呢?
雲思辰凝眉看著東方流景,嘴角彎了一下,小魚兒現在與納蘭睿淅待在一起,流景這小子怎地就來得這麼是時候呢?
他還真是會挑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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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景呀,你果真來的很是時候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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