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凝在聽見他的問話時,呼吸瞬時一滯,她眼眸瞪著直盯著吳芷靜,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就醒了呢?自己的藥那麼管用麼?
「放寬心。」吳芷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站立起身步出了房門,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瑜兒?你……還活著?」躺在床榻之上的納蘭睿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一切,他剛才幽幽轉醒,便聽見了房間之中二人的對話。
那個清麗的嗓音他簡直再熟悉不過了,那個聲音時早已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聲音啊。
原來,墨凝就是瑜兒?她居然成了他的二弟妹?
原來,之前她與自己說話時都是用了假聲音,難怪他根本就分辨不出來。
只是,她怎地剛才還叫了一聲母后?
她在叫誰母后?
水墨凝起身去到床榻旁,她搬了個椅子坐了過去,顧左右而言他地問道:「大皇兄,您的眼睛有沒有怎樣?」
納蘭睿淅一心沉浸在震驚之中,卻是根本就沒有在意自己的眼睛,此時聽她一問,他轉眸一看卻發現自己眼前一片黑暗,他問道:「天還未亮麼?」
水墨凝聽後心裡咯噔一聲,沉落進了山谷之中,她問道:「大皇兄,現在早已天亮了,房間之中是亮的啊。」
納蘭睿淅眼眸眨了眨,發現自己的眼前仍舊一片黑暗,他搖頭道:「我看出去全都是黑色的,什麼都看不見。」
水墨凝倒抽一口氣,安慰道:「大皇兄,你莫要擔心,我一定會醫治好你的眼睛的,你相信我。」
他的眼睛真的瞎了麼?終究是因著醫治太晚了麼?
納蘭睿淅此時已經管不了眼睛這回事了,他伸出手四處揮了一下想要抓住水墨凝的手。
水墨凝見狀握住了他的手,說道:「大皇兄,我在這裡。」
「瑜兒,你是瑜兒麼?你沒有死?」納蘭睿淅目光沒有焦距,他的神情中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水墨凝眼眸微垂,眼眸轉了轉,思索良久後終是說道:「大皇兄,我是林瑾瑜,我沒有死。」
既然他都已經聽見她與母后的對話了,還能欺騙得了他麼?
納蘭睿淅在聽見她的回答時,只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再度問道:「你……真的是林瑾瑜?那……那南宮燁呢?」
難怪她會叫他子衡,他就說,這個世上除了母親和幾個妹妹之外,沒有女子知道他的字,難怪他在初次見到墨凝時會覺得她的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難怪小白會撲向她,那是因為動物對味道十分的敏感啊。
原來,她就是林瑾瑜,她就是啊!
從未知,她的真實容顏會是如此的驚為天人。
當初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呢?畢竟他知道林瑾瑜的臉上是戴了人皮面具的。
他本想著積蓄力量將她奪回,卻怎知,百轉千回之後,她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自己的弟妹。
這個世上還能有比這更荒唐的事麼?
難道此生,他的愛註定沒有歸宿麼?
只是,她不是嫁給南宮燁了麼?怎麼又會變成睿澤的妻子?
水墨凝眨了眨眼睛,回道:「南宮燁就是納蘭睿澤。」
事到如今,她不想再欺騙納蘭睿淅了,經過此次的事情,她大概能夠猜出來,納蘭睿淅恐是擔憂有人會對流景不利,所以才從京城遠道而來,來到衢州之後又聽說自己被賊寇挾持了,所以才會冒險前來救她,他如此待流景,自己如若還要欺騙他的話,那麼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你說什麼?」納蘭睿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一切。
她剛剛說什麼?她說南宮燁就是納蘭睿澤?怎麼可能呢?這兩個八竿子搭不到邊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是一個人呢?
水墨凝見他神色激動,遂勸道:「大皇兄,您現在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不要這般激動,先養好身子。」
「不……你要先將這些事情告訴我,如果說,睿澤就是南宮燁的話,那麼……他是不是也是那個紅衣男子?」
水墨凝看著納蘭睿淅,聰慧如他,果真即刻就能猜出來,她點頭道:「是的,他就是那個紅衣男子。」
「你們……」納蘭睿淅忽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睿澤他真是將身份掩藏得十分之好,他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而他一直糾結至今的問題卻真是應證了他當初的猜想。
難怪那天他在見到那個紅衣男子時,他會那般篤定地說瑜兒是他的,哈哈哈,原來,他們都是同一個人啊,同一個人!
睿澤這是為了擺脫東琳的身份所以才製造了那起火災的麼?
水墨凝見納蘭睿淅語結,遂說道:「我們這樣做有我們不得已的苦衷,我們也不是故意欺騙你,畢竟,當年的事,卻與你有關的。」
納蘭睿淅聽著當年的事這幾個字時,迅疾收回了自己的手,沒有焦距的眼眸望向了他處,他說道:「當年的事確實也跟我有關係,你們隱藏身份卻也無可厚非。」
當年的事,是他母親唆使一事他是不會告訴他們的,因為,母后再怎麼對其他人使壞,她卻對自己呵護有加,他不能不孝。
水墨凝垂眸看著納蘭睿淅,他的容顏亦如初見那般英挺,只是眼睛卻是有些發黑的,薄唇也有些發白,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絲毫折損他的英偉。
聽著他的話,她怎麼就覺得他其實是在隱藏一些什麼事情呢?
出事那一年,他才八歲,一個才八歲的孩子能做出什麼事來?即便古代的人比現代人早熟,她也不相信他會是一個壞人。
「大皇兄,你怎會出現在衢州?」水墨凝見他不願多提及當年的事便啟口轉移了話題。
納蘭睿淅回道:「我擔憂有人從中作梗,所以便跟了過來,不想還真出了事。」
「大皇兄,那個從中作梗的人是不是納蘭睿湞?」當她看見納蘭睿淅的那一刻,她便將納蘭睿淅給排除掉了,當然,她還會去懷疑風雅茹,但是,後來又想起了去年自己逼納蘭睿淅退婚時風雅茹說的話,她批評指責納蘭睿淅不管國家大事而是兒女情長,如此看來,風雅茹這個女子雖然狠毒,卻也是個識大體的人,而今衢州出現水患,她定然不會拿國家的安危出來搞事,而林振青在流景回到朝堂之後,這個人幾乎銷聲匿跡一點反應和動作也沒有,如此,幾番排除之下,便只剩納蘭睿湞了。
納蘭睿湞這個人為了得到皇位,無所不用其極,這也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納蘭睿淅點頭道:「二弟妹,你還是這般聰慧,一猜就能猜透。」
「這個納蘭睿湞,當初真是應該把他弄死算了,以絕後患!」當初真的應該多找幾個像凌夫人那樣的女人把他輪死算了,省得他還再繼續害人!
聽了水墨凝的話,納蘭睿淅默言,隔了一會兒,水墨凝卻見他翻身想要坐起。
因著他的眼睛看不見,水墨凝想要扶他,卻被納蘭睿淅一把推開了,他說道:「既然你已經無事了,那麼本王便就此離開。」
此次前來,他本是擔憂睿澤會出事,而今他既然已經知道了睿澤的身份,那麼,他還有什麼理由再留在這裡呢?
畢竟,睿澤的武功比自己還要略高一籌。
說完話語,納蘭睿淅起身想要下床,結果卻因看不見差點摔倒在地。
水墨凝旋即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穩住了他的身子:「大皇兄,你現在眼睛看不見,你要回去哪裡?」
納蘭睿淅推開水墨凝的手,說道:「我要回紫堯。」
「不行!你身上還殘留著餘毒,隨時都會昏倒的,而且你還看不見,我要將你的眼睛治好之後你才能回去的,你這樣回去,我又如何放心?」如若不是因為她,他又怎會淪落至此?
他是一個多麼驕傲的男子啊,忽然看不見了,他該有多難受?又該如何接受這樣的事實?
納蘭睿淅轉頭看向水墨凝,他的眼眸睜著,卻是沒有一點焦距的。
水墨凝抬眸凝望著他的眼眸,他的眸還如以往一般帶著鷹的銳利,只可惜,現在的他看不見啊。
納蘭睿淅凝睇著她,薄唇開啟,緩緩說道:「你不要這樣對我,你這樣對我,會讓我浮想聯翩的。」
這一生,他已虧欠睿澤太多太多,他害他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摯愛的母親,害他顛沛流離這麼多年,不僅如此,還害得他腿腳不便,而今,他又怎麼可能再去肖想他的妻子呢?
即便他再愛瑜兒,他卻是終究不能再跨出一步了。
因為她是他弟弟的妻子。
他們註定今生無緣,他,唯有放手!
水墨凝聽著他的話,心底不是滋味,她勸道:「大皇兄,你就讓我給你醫治眼睛,好不好?如若不是因為我衣衫上沾染了毒素,你就不會變成這樣,你要相信我的醫術,我很快就能讓你恢復視力。」
納蘭睿淅搖頭道:「二弟妹,你不要對我有什麼愧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與你沒有半分關係,從此以後,我只當你是我的二弟妹。」
一番話語,聽得水墨凝落了淚,她眼睜睜地看見納蘭睿淅緩緩移動著步伐摸索著朝外行去。
他的身子跌跌撞撞,間或撞翻了椅子以及房間之中的一些裝飾物,房間之中噼噼啪啪聲不斷。
水墨凝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也不知該不該出手去扶他,她怕自己一扶他,他就更加激動起來。
納蘭睿淅一路摸索到了房門口,他伸手開啟了房門,門外豔陽高照,可是,他卻什麼都看不見。
吳芷靜立在房門外,當他瞧見納蘭睿淅踉蹌著步伐出得房門時,驚了一下,問道:「孩子,你這是要去哪裡?」
納蘭睿淅在聽見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時,腳步頓了頓,隨後禮貌地回道:「回紫堯。」
吳芷靜驚了一下,說道:「你眼睛還看不見,怎麼回紫堯?」
納蘭睿淅沒有再說話,只是朝聲音所在的方向點了一下頭,隨後便又開始摸索著下了臺階。
由於心裡慌著要離開,納蘭睿淅最後邁出去的那一步踩空了,整個人便朝前撲倒而去。
「大皇兄!」跟在他身後的水墨凝驚了一下,想要上前去扶住他。
納蘭睿淅直接摔了下去,祁煦此時正巧趕了回來,當他瞧見納蘭睿淅朝地上撲過去時,迅速掠了過來扶住了他的身子。
「小心!」
納蘭睿淅聽著陌生男子的低沉聲音,站穩後,謝道:「謝謝了。」
祁煦鬆開手後,納蘭睿淅卻是又朝前行去,不過,他沒有行出兩步卻終因身子虛弱而再次朝地上摔倒而去。
「你……」祁煦再度上前扶住了他的身子,隨後將他抱進了房間之中。
水墨凝眉頭緊擰也轉身進了房間。
吳芷靜跟著進了房間,祁煦將納蘭睿淅放在床榻上之後便將就近的位置讓給了水墨凝。
水墨凝又為納蘭睿淅把了一下脈,把完脈後,她眉頭緊皺,此次他身體的毒是真的已經滲入血液了,倘若他不好好休息的話,會對他的身體產生嚴重的影響,他的武功也會受到波及。
現在他暈厥過去了,她還可以好好醫治他,讓若他醒來又要堅持離開的話,她又該怎麼辦呢?
畢竟,他是一個那般倔犟的人。
吳芷靜看出了水墨凝的難處,她開口道:「凝兒,要不讓母后在這裡照顧他吧,母后是長輩,他興許會聽母后一些言語的。」
水墨凝眼眸眨了眨,終是點了點頭,母后說得對,納蘭睿淅現在恐怕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自己了,如此,自己還離遠一些會比較好。
況且,她懷了寶寶,一番折騰之下她已經覺得疲累不堪,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了。
「好的,母后,他就交給您來照顧,孩兒先去休息一下,回頭再來給他的眼睛施針,為他尋藥醫治。」
「你大姐已經幫你將房間收拾好了,你去找她吧。」吳芷靜點了點頭,隨後水墨凝便起身出了房門。
待水墨凝走後,祁煦便說道:「母后,要不讓兒臣先在這裡候著,您先去休息一下,待他醒來兒臣再著人通知您。」
吳芷靜擺手道:「不用了,瀾兒那邊還需要你幫忙呢,平日裡,你處理政事挺忙的,好不容易有些閒暇的時光還是多陪陪瀾兒和孩子吧,母后現在反正是閒人一個,無事的。」
「呵呵……母后,您怎會是閒人呢?」祁煦聞言,千年難得露出笑容的俊臉之上居然浮現出了一抹笑。
吳芷靜笑了笑,說道:「你去吧,睿揚在外候著呢,沒事的。」
祁煦朝她微微一頷首說道:「嗯,兒臣先告退了。」
……
水墨凝自出了納蘭睿淅的房間之後便朝水憶瀾的院落行去。
到得院落之後便有丫鬟帶她入了房間,還未跨步進入房間,水墨凝直覺頭部眩暈一片,隨後身子一歪竟是朝地上摔倒而去。
「凝兒!」水憶瀾大驚失色,祁煦此時剛巧進門,見到水墨凝暈厥而去一個箭步飛掠而至摟住了水墨凝。
水憶瀾說道:「煦,快將她抱到床上躺著。」
祁煦將水墨凝抱至床榻之上,隨後出門去喚了王府內的醫士。
醫士隔了一會兒便拿著藥箱過來了,為水墨凝把完脈後那醫士便蹙眉道:「回稟世子妃,這位夫人是懷有身孕了,她這兩日可能是累著了,脈象看著有滑胎的跡象。」
「你說什麼?!」水憶瀾聞言驚得不輕,迅疾說道:「那你趕緊開藥保胎啊。」
醫士忙不迭地點頭道:「小的這就趕緊開藥,但是,能不能保住孩子屬下不敢保證啊。」
水憶瀾急得團團轉,直道:「這個小丫頭怎地這般不懂事,懷了身孕竟然還要逞英雄,不管怎樣,定然要將孩子保住才是啊。」
祁煦安慰道:「瀾兒,你莫要急,我現在著人去將雲思辰給找來。」
水憶瀾聽聞眸色一亮,直點頭道:「對對對,趕緊去把思辰那小子找來,那小子的醫術我放心。」
這可是凝兒的第一胎,要好好的保住才是,不然若是真要滑了胎,以後想要懷上都難了啊,再說了,滑胎對女子來講可謂大傷元氣,不管怎樣,也要保住胎兒才是。
水墨凝因著過度疲憊而昏睡在床榻之上,期間,水憶瀾找來丫鬟為她擦洗了身子換了衣衫,水墨凝睡得十分舒服,睡著睡著,她那驚天地泣鬼神的睡姿便出現在了水憶瀾的眼前。
水憶瀾一直坐在床榻旁守候著自己的妹妹,當她瞧見水墨凝一直抱著被子嘟著嘴巴睡覺時,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寵溺的笑容。
笑了一下之後,臉色卻是因為水墨凝的現狀而凝滯起來。
孩子千萬不要有事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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