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胎像不穩

水墨凝盯著納蘭睿淅,大腦燥熱一片,他不是在紫堯麼?怎地跑到衢州來了?他又怎會知道自己被賊寇抓走了?

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墨凝的心中瞬間滑過太多的感覺,五味雜陳,有驚恐有疑惑有感動,最多的卻是惶恐,直刺得她完全無法呼吸。

她的手被他握住,他的掌心永遠都是那麼炙熱,帶著烈焰般的溫度。

可是,她渾身都是毒啊……碰不得的啊!

他冒著危險前來救自己,結果沒有被賊寇所傷,卻是因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而中了毒?

她的解藥裝在了黑色背包裡,因為想著自己身上的這個毒素在明日晚間便可全部散去,所以她的身上也沒有備份。

卻不想中途竟是出了這麼大一個差錯。

這該怎麼辦?

這讓她情何以堪?

因為心中百般滋味纏繞,水墨凝頭腦發熱,睫毛揚起直盯著來人,竟是渾渾噩噩地喚了一聲:「子衡……」

黑衣男子的身影瞬間一僵,他轉眸看向水墨凝,眸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方才聽見了什麼?

這個女子喚他什麼?她怎麼知道他的字?

納蘭睿淅鷹眸微睜,從中迸射出兩道晶亮的光芒,他直愣愣地盯著水墨凝,半晌過後方才擠出了一句話:「二弟妹,你方才叫本王什麼?」

水墨凝在聽見納蘭睿淅的話時方才從混沌中回過神來,她剛才叫了他什麼?她是不是叫了他子衡?是不是?

天啦,她怎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子衡是他的字,只有親近他的人才能這樣喚他的,而自己,現在只是他的弟妹,怎麼可以怎麼能夠叫他子衡呢?

她該怎麼辦?

水墨凝盯著納蘭睿淅睫毛直顫,心跳加速,一時間竟是找不到好的說辭來解釋這個問題。

「快,有人想要劫走豫襄王妃!快抓住他!」

正當水墨凝無處安放自己那顆渾然亂跳的心時,卻聽外面賊寇的聲音四處響起。

納蘭睿淅耳朵微動,眼眸眯了一下對水墨凝說道:「趕緊跟本王走!」

水墨凝看著他,說道:「大皇兄,你先出去一下,我換身衣服馬上出來。」

自己的衣衫之上全部都是毒藥,如若他再繼續觸碰自己,他體內的毒素怕是即刻就會發作,所以,他必須先把身上的衣服換掉。

納蘭睿淅聽了她的話,只覺錯愕,他凝眸看了一下她身上的衣衫,這般齊整的衣服她卻又為何要換?

不過,既然她要換自己也沒有立場非不要她換,只是現在時間有些緊迫。

「好,你速度快一點。」納蘭睿淅放下話語後便轉身出了馬車。

水墨凝以迅雷之勢剝開了車上其中一名男子的衣衫,隨後脫下自己的外衫穿在了外面,穿好之後便掀簾出了馬車。

馬車之外,納蘭睿淅已經與人打鬥起來。

他見水墨凝出來了便迅速閃身來到她的身旁,大掌握住她的手臂,說道:「走!」

納蘭睿淅帶著水墨凝一路殺了出去,他武功奇高,這些人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當他二人快要衝出重圍時,納蘭睿淅卻是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痛,再次提氣時卻是朝旁悶出一口血來。

水墨凝見狀嚇了一大跳,扶住他焦急地問道:「大皇兄,您怎樣了?」

納蘭睿淅只覺這口血吐得十分地莫名其妙,他轉頭看向水墨凝搖頭道:「無妨!」

「那我們快走!」水墨凝攙扶著他迅速朝前行去。

本來按照她的原計劃,她可以不動聲色地就將這些賊寇給收拾了,豈料納蘭睿淅居然來救她,反倒打草驚蛇了。

而今他身中劇毒,也不知他們二人能不能逃離出去。

「抓住他們!不要放過他們!否則我們的大筆黃金就沒有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些賊寇的眼裡,豫襄王妃就代表著一大筆黃金,不僅那個人會給他們錢,豫襄王也會給他們錢,可是如今竄出來的這個黑衣人卻是斷了他們的財路,所以,他們拼了命也不會讓這兩個人離開的。

賊寇們為了錢殺紅了眼,納蘭睿淅本想與他們打鬥,但是身體各處卻開始莫名其妙地疼痛,水墨凝扶著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毒素逐步滲透進血液,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如此,她當初真不該用這般狠絕的計謀。

水墨凝為了避免納蘭睿淅再度受傷,也管不了其他了,只得在賊寇面前露出武功。

她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腹部輕聲道:「寶寶,媽媽對不起你,稍微用點力氣,你一定要乖乖的哦!」安慰完肚子裡的寶寶後,水墨凝便拔了一人的劍開始打鬥起來。

納蘭睿淅捂著胸口,疼痛加劇,當他瞧見水墨凝居然會武時,一雙劍眉緊緊地斂在了一處,卻是早已無暇多顧。

水墨凝心急如焚,她殺紅了眼,使勁了全身的力氣去與那些賊寇拼鬥。

她拖著已經搖搖欲墜的納蘭睿淅殺出了一條血路,終是在混亂之中搶來了一匹馬。

牽馬過來之後,水墨凝側頭問道:「大皇兄,你還有力氣上馬麼?」

納蘭睿淅眉頭緊蹙,點了點頭,隨後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翻身上了馬。

水墨凝見他安然上馬也迅疾飛身而上坐在了納蘭睿淅的身後,納蘭睿淅翻身上了馬之後整個身子便癱倒在了馬背上,水墨凝繞過他的身子握住了韁繩,隨後韁繩一抖:「駕——」

馬兒鐵蹄飛揚而起似箭一般射了出去,揚起灰塵翻飛。

水墨凝手持寶劍左右兩邊砍殺一番之後終是騎馬飛奔離去。

「快……追……」

賊寇們仍舊不甘心地朝他們追了,卻終是因為傷痛或者體力不支而倒在血泊之中。

水墨凝駕著馬奔出數十里之後便問道納蘭睿淅:「大皇兄,你覺得怎樣了?」

「還好……」納蘭睿淅回答得很吃力。

水墨凝聽著他那句還好,眼淚忍不住就掉落下來,她激動道:「大皇兄,你千萬要挺住……你千萬不能有事……」

納蘭睿淅千萬不能因為自己而死去,不然自己的人生還要怎樣繼續下去?

「好……」納蘭睿淅已經氣若游絲,那個好字擠了半天方才從口中溢位。

水墨凝抬頭望著天上的月色,山寨的地方已經快到西玥界了,而今他們又往西走了許久,她思索比較了一下路程,現在要回衢州路途遙遙,且全部都是山路異常難行,而大姐在鎮南王府,鎮南王府處在西玥邊界,管轄著西玥南面的地域,算起來,鎮南王府離這裡已經不是很遠了,而且路也比較平坦好走。

為了救納蘭睿淅,她還是殺去鎮南王府比較好。

心中有了想法之後,水墨凝便驅馬朝鎮南王府而去,好在她之前在西玥皇宮的時候仔細研讀了一下西玥的地圖,不然她還真是不知道鎮南王府坐落在何處。

納蘭睿淅整個人前趴在馬背上,一路之上顛簸起伏,他都沒有再動彈一分,每一次,當水墨凝瞧見他沒有動時,心跳就會漏一拍,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大聲地喊叫他的名字,直到他回應自己她才會停止喊叫。

水墨凝一路策馬前行,在行路兩個時辰之後終是到得了鎮南王府。

到得府門口時,當那些侍衛在瞧見有人前來時便持起手中長矛對準她問道:「來者何人?」

水墨凝氣喘吁吁道:「西玥公主水墨凝。」

「什麼?!你是公主?公主在王府裡面呢!」那侍衛顯然不太相信水墨凝的話,而且在他們的記憶中西玥僅有一個公主,那就是他們的世子妃,何時又躥出一個公主來了?

再說了,倘若她真是公主,怎會穿成這般模樣?她身上可是男子的衣衫啊!一國公主怎會穿成這樣?

水墨凝轉頭看了看天色,發現天已經微微亮了,想必大姐他們已經起身了,畢竟還要照顧孩子,水墨凝撤回視線看向侍衛,見他們不相信,遂又說道:「你們可以去稟告世子和世子妃,說是水墨凝在府門外求見,拜託你們了,我有一個朋友中了劇毒需要馬上醫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侍衛見水墨凝的身上四處都有血漬,臉上神色焦急,而馬背之上確實趴著一名男子,看那樣子卻也是奄奄一息,其中一名侍衛見狀便對水墨凝說道:「你且在此等候片刻。」

「謝謝了!」水墨凝點了點頭十分感謝。

侍衛轉身入了府,水墨凝轉頭去到納蘭睿淅的身旁又喚道:「大皇兄……」

一聲呼喚之後納蘭睿淅沒有半點反應,水墨凝又喚了一聲:「大皇兄!」

「嗯……」納蘭睿淅輕輕地應了一聲,眼眸卻是仍舊沒有睜開。

水墨凝心口提起來的氣又回落而去,好在納蘭睿淅的內力十分地高強,若是個一般人,中了她這個毒怕是早已命喪黃泉了。

「凝兒,真的是你麼?」當水墨凝還在揪心納蘭睿淅的身體狀況時,卻聽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吃驚地轉回頭看了過去,驚道:「母后,您怎麼在這裡?」

母后怎地在鎮南王府?

水墨凝朝後瞥了一眼,發現吳芷靜的身後站著祁煦與大姐水憶瀾,他們兩人在見到自己時俱是一驚。

水憶瀾上前喚了一聲:「小妹,你怎麼來這裡了?流景呢?」

「大姐,大姐夫。」水墨凝朝而人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

「我過來瞧瞧小叮噹。」吳芷靜上前迎了過來,一面走一面回答起水墨凝的話,然而,當她藉著朝陽橙光瞧見水墨凝一身血漬時,驚得眼眸倏地睜大:「凝兒,您究竟怎麼了?有沒有傷到?發生什麼事了?怎地渾身是血?」

水墨凝回道:「母后,我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母后,馬背上的人是我的大皇兄納蘭睿淅,他中了毒,快沒命了,趕緊找個人來將他抬進府去吧,我要去給他配解藥。」

吳芷靜旋即點了點頭,跟著便轉身吩咐道:「你們趕緊去將他扶下來。」

「諾。」

侍衛們上前扶下了納蘭睿淅迅速將他抬進了王府。

水墨凝急匆匆地跟了進去,祁煦在旁吩咐道:「立即將公主領去藥房。」

「是。」

水墨凝跟著侍衛而去,到得藥房之後便開始配解藥,幸得王府之中藥材齊全,不然她真的要跳腳了。

待配完藥之後水墨凝便將那些藥迅速搗成藥末最後製成了藥丸,藥丸製成之後便一路飛奔而去。

入了納蘭睿淅的房間之後,水墨凝瞧見屋內吳芷靜與祁煦一坐一站。

水墨凝對祁煦說道:「大姐夫,麻煩您將他扶起來一下。」

祁煦聞言上前去到床榻處將納蘭睿淅扶了起來,水墨凝為納蘭睿淅喂服了藥丸。

服下去之後,祁煦伸掌在納蘭睿淅的胸口中用內力將那藥丸給化解了。

一切弄完之後,水墨凝方才鬆了一口氣,她伸手把了把納蘭睿淅的脈搏,探完之後嘆氣道:「他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眼睛卻是不知能不能恢復。」

吳芷靜這時方才有空問道:「凝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前段時間凝兒來信說是要與景兒回到南臨去處理一些事情,做為母親,她雖然很擔憂凝兒的安全狀況,但是,對於他們夫妻二人的風雨同行,她卻是十分欣慰的。

水墨凝回道:「母后,這些日子南臨衢州鬧水患,流景奉命視察災情,昨兒個夜裡是流景寒蠱發作的時間,晚上的時候我的丫鬟小竹被人擄走了,我去救她,那些賊寇便讓我頂替小竹,我本在出發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妙計,在我身上塗滿毒素,然後殺敵人個措手不及,可是,我大皇兄卻不知怎地忽然跑來救我,她觸碰到了我的衣衫,所以中了毒。」

吳芷靜聽後秀眉顰起,嘆道:「這個世間怎地會有這般陰差陽錯的事?」

水墨凝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大皇兄他本來應該在紫堯城的,不知他怎麼就跑到衢州來了,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凝兒啊,你莫要擔心,你的醫術這般好,他的眼睛應當無事的。」

「但願他的眼睛沒有問題。」水墨凝只覺此事有些揪心,若是納蘭睿淅因此而目盲,她又該如何自處?怎麼顛來倒去,無論是什麼樣的身份,卻又為何都要欠下他的情呢?

吳芷靜紓了一口氣,隨後轉頭看向祁煦,吩咐道:「煦兒啊,你即刻派人前往衢州去告知流景,說凝兒在鎮南王府,讓他不要擔心。」

「是。」

「大姐夫!」當祁煦還未出得房門時,水墨凝卻是將他喚住了。

祁煦轉頭看向她,水墨凝說道:「大姐夫,你派人去衢州通報時,不要跟流景說我與大皇兄待在一處,衢州水患一事至關重要,讓他全心全意地留在那裡將災情穩定之後再來找我吧。」

若是讓流景知道自己與納蘭睿淅待在一起,那個醋缸子肯定寒蠱發作完畢之後就會馬上趕來鎮南王府,她可不能拖累他辦正事。如此,他們的計劃便又要推後一些了。

「好。」祁煦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吳芷靜待祁煦走了以後方才問道水墨凝:「凝兒啊,這個男子,他……」

水墨凝看向吳芷靜,悠悠啟口道:「母后,在我與流景定情之前,我曾經逃過婚,是他將我帶走的,那個時候,我與他相處了好些日子。」

母后果真是過來人,竟是一瞧就瞧出了箇中端倪。

「原是如此啊……」吳芷靜又嘆了嘆,原來自己的猜測還真是對的。

「母后,我是真的不想欠下太多情債了,尤其是他,我真覺得對不起他。」

一個古代的男子,能夠放棄江山帶自己離開,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感動的事情?而她卻因為早已將流景放在心中決然放棄了他。

此生,他的深情厚誼,她註定是要辜負的了。

吳芷靜聞言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年,我也欠下了不少情債,凝兒啊,你的心情母后可以理解。」

「母后,孩兒現在只想他康健,別的再無他求了,他真的是一個不錯的男子,對屬下肝膽相照,為了孩兒放棄了江山……」

「你……是瑜兒?」

當水墨凝的話還沒有說完時,那個本是已經昏厥過去的男子竟是開口淺淺地問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雖淺,但是那之中卻是飽含了無比的震驚,震驚之中還有一絲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