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夫妻之間

章節名:

馬車之中,二人似山崩地裂一般不知道纏繞了多少次方才漸漸停歇。

林瑾瑜疲累至極,體內的毒素清除之後她便沉沉地睡了過去,東方流景為她整理好衣衫之後便將她抱在懷裡,他凝睇著她熟睡的臉龐,腦中回想起方才的景象,薄唇微揚,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隔了一會兒,馬車便停了下來,東方流景知道這是到靈山了,遂伸手點了林瑾瑜的睡穴,而後便找來一塊紅色的紗絹矇住了她的臉頰。

「宮主,靈山到了。」北堂默停好車後便在外恭敬地稟告道。

東方流景答道:「好。」

隨後便抱著林瑾瑜下了馬車。

馬車之外,除了左右使北堂默與北堂黔之外,赤部的部主凌靳已經率眾侯在了外面。

然而,當凌靳瞧見自家宮主居然抱著個女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忍不住地瞪大了眼眸。

這……什麼時候開始,他家宮主居然也抱女人了?

由於心中甚為詫異,凌靳轉眸看向了北堂默,使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北堂默神色冷冷,對於這事他自是不想解釋的。

「屬下參見宮主。」凌靳見北堂默沒有理會自己,遂率眾單膝跪地朝東方流景請了安。

東方流景沒有將眾人的驚訝放在眼裡,點了點頭之後便徑自抱著林瑾瑜朝靈山地宮行去。

隱月宮分為赤、橙、紅、綠、青、藍、紫七大部,北堂默掌管赤、橙、紅、綠四部,北堂黔掌管青、藍、紫三部,這七大部以地域劃分,絕大部分勢力都分佈在南臨的各個城鎮,每一部都掌管著自己地域之內的產業與人員,隱月宮的宮人都是一些孤兒或身有殘疾的人,他們在加入隱月宮之後便自強不息加強武功鍛鍊身體,經過歲月的沉澱,都成為了比較強大的人,是以,隱月宮的宮人對東方流景都是絕對效忠的。

江湖之上的人皆以為隱月宮遍佈四國,其實,隱月宮大部分的勢力都集中在南臨,僅有赤部在東琳境內。

進入靈山地宮之後,東方流景抱著林瑾瑜坐到了上方首座之上,坐定之後便抬眸問道:「凌靳,你已集結了多少人了?」

此次東琳之亂,為確保萬無一失,他必須動用隱月宮的人,他不能讓父王與母妃受到半點傷害。

凌靳回道:「屬下已經集結了一萬精英。」

「一萬?」東方流景思索了一下後便回道:「差不多夠了。」

凌靳又問道:「宮主,您讓屬下集結這麼多精英是為何意?」

東方流景俊眉舒展,緩緩說道:「前些日子,東琳宣王對本宮主有恩,此次逢得東琳皇帝病危,東琳必將大亂,是以,本宮主……唔……」

幽深的地宮之中,東方流景與幾人本是在說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然而,在他說話之時卻是發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聲音。

凌靳本是頷首認真地聽著東方流景說話,可是,聽著聽著怎麼就聽見這麼一個奇怪的聲音了呢?

他微微抬眸朝上看去,這一看不要緊,看了之後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只見宮中懷中那個蒙著紅色面紗的女子居然伸手扯住了宮主的衣襟,宮主本是坐得直直的,被她這麼一扯,身子便朝下壓了一些,最關鍵的是,宮主的衣襟本是十分齊整的,扯動之後,那衣襟便被扯得鬆鬆垮垮的了,脖頸下方的肌膚露出了一些。

其實,對於男人來講,露這麼一點點肌膚自是沒什麼問題,關鍵的問題是,他家宮主露出來的那一點點肌膚之上居然四處可見紅色的草莓。

北堂默與北堂黔從未有過女人,自然不知道那紅紅的草莓印跡是個啥意思,可是凌靳就不一樣了,好歹他也是有幾個女人的,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一旦清除,眼角就忍不住地顫抖了一下,他家宮主還真是……狂野啊……

東方流景被林瑾瑜冷不丁地扯了一下衣襟,他停住了話語垂眸寵溺地看向懷中的女子,她的睡姿果真是不敢恭維的呵,不管以什麼樣的姿勢入睡,她都可以像八爪章魚一樣扒在他的身上。

「瑜兒,乖……」東方流景壓低的身子,在林瑾瑜耳前低聲誘哄了一句,隨後便輕輕地握住了林瑾瑜的手,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前,隨後又繼續看著凌靳,臉上的表情就象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凌靳在見到東方流景泰然自若的表情時,心底是一萬個佩服,他家宮主果真與眾不同啊……

也不知宮主懷中的女子到底是誰,竟然能得宮主如此寵愛,真是讓他難以想象啊。

東方流景接著說道:「本宮主決定幫助宣王府,你隨後便命這一萬精英連夜啟程去往逸都,把守在東南西北八個方向,等候本宮主的命令。」

凌靳聞言頷首道:「諾。」

應下之後,凌靳又問道:「宮主今日需要休息在靈山麼?」

東方流景眼眸微轉,算算日子,已經離初一不遠了,他不能再在途中耽擱,否則定然會被瑜兒發現初一之事,他回道:「本宮主即刻便出發去往逸都。」

凌靳頷首道:「是。」

東方流景微微一點頭,隨後又吩咐了一些其他事後便抱著林瑾瑜出了靈山地宮上馬車而去。

凌靳率眾在靈山之外恭送東方流景的離去,待他的馬車離開之後,凌靳身旁的一名護衛方才問道:「部主,宮主抱著的女子是誰啊?抱得那般緊?看樣子,宮主應該很愛那個女子吧?」

「她的臉上帶著紅色面紗,看不太清除樣貌,不過,瞧那輪廓,當是十分美麗的一名女子。」

那護衛聞言又說道:「宮主這是終於開竅了麼?」

他還以為,他們的宮主這一輩子都不會碰女人呢,結果原來,宮主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啊。

凌靳點頭道:「也該是開竅的時候了,男人嘛,怎麼可能沒有女人呢?」

護衛聞言,附和般地點了點頭,隨後主僕二人便轉身回到了地宮之中。

東方流景上得馬車之後便抱著林瑾瑜休憩起來,方才在馬車之上,他也著實累壞了。

這一覺睡了好長時間,待二人徹底醒來時,天色已經全部黑了。

林瑾瑜從睡夢中醒來,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之後方才緩緩睜開眼睛,她睜開眼睛之後,入目的便是一張俊美的容顏,眼前的男子正闔目睡覺,他的濃眉似刀劍飛霜,濃密的睫毛垂在眼下,一雙薄唇微微揚起,墨色的髮絲柔順地垂在身前,她發現他與自己是躺在馬車的軟塌之上的,他睡在外側,手臂摟著自己。

林瑾瑜定定地看著他,記憶迴轉,瞬時便想起了她之前似乎媚藥發作了,她現在身體已經沒有任何的不適了,莫非,他真的在馬車之上給她解的媚藥?

天啦,他們怎麼可以在馬車之中做那種事?外面還守著北堂默與北堂黔,好吧?

如此,那二人又該如何看待自己?

真是要瘋了……

因著覺得有些尷尬,林瑾瑜卻是忍不住地又在心裡將雪絨臭罵了一頓,真不知道那個聖女殿的人腦子是個什麼構成,為什麼連這樣的毒藥都能夠想得出來?

正腹誹之際,東方流景卻是已經睜開了眼眸,他的眸色如子夜一般漆黑,林瑾瑜在見到他睜眼時,心跳仍舊漏了一拍。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最最親密的關係,可是,她卻不知道為何,每一次在不經意間撞見他的眼眸時,她仍舊會怦然心動,這樣的感覺讓她的心似撓癢癢一般,酥癢難耐。

與他相處的每一天似乎都像在談戀愛一般,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

「瑜兒……」東方流景睜開眼眸之後便喚了她一聲。

林瑾瑜眨了眨睫毛,開口道:「你醒了。」

話音落下後,臉頰還是紅了。

東方流景在瞧見她臉頰之上那兩抹可愛的紅雲時,又忍不住將她摟緊了一些,他的唇瓣貼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說道:「瑜兒,你對著我是打算紅一輩子的臉麼?」

他覺得他真是瘋了,怎麼好似一直瞧不夠似的,不僅如此,還總是喜歡對她動手動腳的。

林瑾瑜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怪嗔道:「我就要臉紅,你怎麼了嘛?」

東方流景笑道:「呵呵,沒什麼,怎樣的你都是我的最愛。」

林瑾瑜聞言安靜地靠在他的懷中,閉眼享受著他身上的味道,她獨愛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氣。

二人靜靜抱了一會兒之後,東方流景便扶著她坐了起來,隨後從馬車之中找來了一件白色的衣衫。

林瑾瑜見狀便知道他是要換裝束了,因為馬車已經快要臨近逸都了。

只是,她想不通的是,這傢伙莫非是要當著她的面換衣服?

「瑜兒,為夫要換衣服,你不打算幫忙麼?」

正當林瑾瑜神思遐想時,東方流景將手中白色的衣衫在她面前揚了揚,說了這麼一句話。

「哦。」林瑾瑜木訥地答了一句,隨後順從地接過了他遞來的衣服,接下衣服之後她方才發覺自己是不是瘋了,她為什麼要接下他的衣服?她這是已經成為夫奴了麼?

東方流景將白色衣衫扔給林瑾瑜後便徑自去脫身上的紅色衣衫,林瑾瑜手中拿著衣服,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一件一件地脫下了衣衫,當她以為這個男人好歹要避一下嫌時,這廝居然脫得來連褻褲都不剩了。

一副完美的男性軀體呈現在了林瑾瑜的面前,她的身體瞬間石化,可是眼眸卻止不住地四處亂瞟。

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瞟向某處時,她的臉瞬時就紅了,別開臉惱道:「你是流氓嗎?為何把衣服脫得一乾二淨?」

東方流景在瞧見她臉上的紅暈時,伸手颳了刮她俏挺的鼻樑,說道:「又不是沒有見過,你害羞什麼?」

林瑾瑜仍舊別開臉,將手中的衣衫遞給了他,說道:「自己穿!」

「瑜兒,你給我穿嘛……」本以為東方流景會答應,豈料這廝卻是來了這麼一句。

「我不要……」

「瑜兒……」東方流景才不理會林瑾瑜的拒絕,長臂一撈卻是將她撈進了懷裡,放在了他的腿上。

林瑾瑜不好意思地將頭埋在他的脖頸處,惱道:「你不要總是開這種玩笑嘛。」

這個男人怎麼總是沒個正經呢?她真是錯看他太多了。

東方流景笑道:「瑜兒,我們是夫妻嘛,夫妻之間自然要有些情趣的,不是?」

「情趣?」林瑾瑜的臉瞬時又紅了一些,關於這個問題,她還真是沒有想過啊。

東方流景微挑軒眉,輕聲道:「對啊,夫妻之間的情趣,多著呢,瑜兒,你若不會,為夫教你,好不好?」

「誰不會了?」林瑾瑜撇了撇嘴,有些嘴硬。

想她現代人,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路麼?

她是害怕自己發起瘋來太狂野把他給嚇著了。

東方流景聽聞,呵呵直笑:「瑜兒,你真的會麼?那怎麼不見你對我使用?」

「回頭我使用起來,你別嚇著就是!」被東方流景一激將,林瑾瑜便直接將心底的話給倒了出來,隨後從他腿上滑了下來,然後找出白色的褻褲理了理給他穿了起來。

「瑜兒,我強烈希望那一天的到來!」

林瑾瑜沒有再說話,只是專心幫他穿衣服,當她的視線不可避免地劃過某處時,她的臉仍舊紅的跟柿子一樣。

東方流景見狀又嘿嘿地壞笑了兩聲,隨後配合她的動作將褲子穿好,穿好衣服之後,林瑾瑜又找來了褻衣為他穿上,穿好褻衣之後再穿中衣,最後再為他穿好了外衣,然而,穿外衣的時候,她卻仍舊被那繁雜的盤扣給弄得一愣一愣的。

「瑜兒,我來扣吧。」東方流景見她有些不太會扣盤扣,遂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說道。

林瑾瑜點了點頭便坐到了他的旁邊,她側眸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衣服之上慢慢滑動,十分優雅地將盤扣給扣好了。

衣服穿好之後,東方流景便將黃金面具給找了出來,林瑾瑜在見到那個已經許久不曾見到的面具時,眨了眨眼眸,問道:「流景,雲思辰以前跟我說,你之所以戴著個面具是因為容顏被毀了,但是我瞧你的樣貌,你的容顏應該沒有被毀吧?如此,你又怎會戴著個面具呢?」

東方流景拿著手中的黃金面具,修長的手指順著那面具滑了一下,他回道:「容顏被毀,是對外的一種說法而已,我之所以戴著個面具,是因為,我七歲那年剛剛中了寒蠱之後,蠱毒發作時曾經嚇死了一個小女孩,所以,我才會一直戴著這麼個面具的。」

林瑾瑜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聽著他這一番話語,她又問道:「那你現在蠱毒還發作麼?」

東方流景極其自然地回道:「我剛中寒蠱的時候發作得挺厲害的,隔三差五就會發作一起,因著怕別人看見我發作時的模樣,所以才戴了這麼個面具,這麼多年過去,有了父王與思辰的精心調養,我身上的寒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發作了,因著我已經戴了這麼久的面具了,所以便一直戴下去了。」

他雖然這麼說話,但是內心還是有些內疚的,畢竟,他又騙了他的娘子,不過,這樣的謊言應該算是善意的謊言吧,他是真的不想讓她傷心難過的啊,還有,自己蠱毒發作時的樣子太過恐怖,他是真的不想讓他的娘子看見啊,他擔心她見到之後因為覺得他是怪物便再也不要他了。

「哦。」林瑾瑜聽後又點了點頭,跟著又問道:「那不能人道一說又是怎麼回事?」

東方流景聞言,轉眸看向林瑾瑜,見她又糾結這個問題,便揶揄道:「娘子,你真可愛……」

林瑾瑜聞言嘟了嘟嘴,東方流景瞧見她的模樣後,卻是又將她撈進懷裡抱坐在他腿上,隨後伸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回道:「我一直坐在輪椅之上,臉上又戴了個面具,之前身旁卻是連個丫鬟都沒有,於是便有人開始傳言說我不能人道,父王剛一聽說時十分惱怒,便準備派人干涉這個謠言,但是卻被我阻止了,因為我從未想過此生會有女子伴我一生,所以我對這個謠言一點都不在乎,甚至還有一些欣喜,我想著,這個世上定然不會有女子願意嫁給一個不能人道的男子,如此,我也省去了許多麻煩,卻怎知,南宮浸竟是將娘子賜給了我,你知道當我聽見南宮浸說要將你賜給我時,我是多麼地狂喜麼?我在想,我們這段姻緣莫非是天註定的麼?而你,便是上天賜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細細聽著他說著話,林瑾瑜卻是從未想過,他竟是沒有想過此生要娶妻的麼?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沒有遇見我,你這一生將一人度過麼?」

東方流景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為什麼?」

林瑾瑜極其自然地便在他回答之後來了一句為什麼,他雖然殘廢,但是,他卻有著驚世之容,有著絕頂的武功,有著耀眼的權勢與財富,這樣的男子為何不想要女人?僅僅只是因為他中了寒蠱麼?

原因絕對不會這般簡單。

東方流景聽見林瑾瑜問為什麼,便又開始編織起謊言來:「娘子,你知道的,我身中寒蠱,我一直致力於尋找母蠱之中,又哪裡有時間再去想女人?」

林瑾瑜聞言,秀眉挑了挑,真的是這樣的麼?

怎麼她覺得原因不會這般簡單呢?

「就因為這個?」

「是的。」

林瑾瑜凝眸看著東方流景,隨後沉了沉臉色,警告道:「東方流景,你若騙了我的話,你該知道是什麼後果的。」

東方流景笑著頷首道:「娘子,為夫怎會騙你呢?」

林瑾瑜撇嘴道:「你知道就好。」

「呵呵……我知道的……」

先騙著吧,等到再也瞞不住的那一天再說了。

……

東琳逸都皇宮御書房內的一間密室之中,中藥味濃郁而刺鼻。

「咳咳咳……」南宮浸半躺在軟塌之上,他歪著身子朝旁不停地咳嗽著。

白染霜坐在他的身旁,一手捶著他的背,一手拿著手絹接在他的唇邊。

「咳咳咳……」南宮浸咳得十分猛烈,幾乎都要提不上氣來了。

「皇上……」白染霜看著南宮浸,美眸之中浸出了淚水。

南宮浸又咳了一聲之後,伸出了顫抖的手,白染霜心領神會握住了他的手。

「霜兒……這一生,你嫁給朕,可曾後悔?」

白染霜側身靠在他的胸膛之上,搖頭道:「臣妾從未後悔過,如果人生再來一次,臣妾還要做皇上的妻子。」

南宮浸微微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提了一口氣對她說道:「這一生,我都沒有猜透父皇的想法,但是,我卻能夠知道,父皇他愛的女子是南宮澈的母妃,那個如風一般的女子,父皇就是因為感覺抓不住她,所以才會一直愛戀著她,但是,朕一直沒有相通,既然他如此愛戀南宮澈的母妃,卻為何不將皇位傳給南宮澈,卻是將皇位傳給了朕。咳咳……後來父皇殯天時將朕找去,跟朕說了一襲話語,朕才知道,原來父皇是為了東琳的大局考慮,雖然他愛著木輕婉,但是父皇說南宮澈喜歡閒雲野鶴的生活,說他不適合當皇帝,所以才將皇位傳給了朕,但是,父皇卻擔憂朕當上皇帝之後對南宮澈不利,所以,他將白菁華賜給了南宮澈,將你賜給了朕。咳咳……父皇明察秋毫,知道你白氏二姐妹情誼深厚,就算為了各自的夫君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但卻終究不會害了對方的性命。」

白染霜點了點頭,她凝眸看著南宮浸,紅唇微啟,心領神會道:「皇上,您想要說什麼,臣妾大抵是知道的。」

「咳咳咳……」南宮浸因著一口氣說了太長的話,便又咳了很久方才停歇下來,停下來之後,他喘著氣對白染霜說道:「霜兒,朕就知道這個世上,只有你是懂朕的,只可恨,焰兒他這般地不爭氣……咳咳……」

他多想將東琳的江山給他此生最愛女子的兒子,可是,為何那孩子卻是這般地不爭氣?

他怎地一點兒都不像自己與霜兒呢?

白染霜搖頭道:「皇上,您莫要這樣說,您的存在首先是東琳的皇帝,其次才是霜兒的夫君,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東琳的萬事基業,霜兒絕不會央求不合事宜的事情的。」

南宮浸搖頭道,發黑的臉龐之上落下了一滴淚水:「霜兒,你不知道朕的想法,咳咳……若有來世,朕卻是不願意當這個皇帝的,當皇帝,有著太多的責任,顧慮也太多了,咳咳……若有來世,朕定然選擇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然後千萬百計再去遇見你,咱們快快樂樂地做一個平凡夫妻,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啊……咳咳……」

「霜兒也是這樣想的,奈何橋邊,霜兒定然不會喝下那碗孟婆湯,霜兒定要記得皇上的容顏……」

前些日子,她就想隨著皇上去了,可是皇上卻不同意,說她還要保護他們的孩子,焰兒雖然不成器,但是,到底是他心愛的兒子啊。

當時的她哭得肝腸寸斷,這個世間,沒有了皇上,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南宮浸顫抖地伸手摸幹了白染霜臉頰之上的淚水,他說道:「霜兒……咳咳……你莫要哭,你能好好的活著便是朕最大的欣慰,朕此生……無憾了……」

「皇上……」白染霜撲到南宮浸的懷中,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南宮浸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起來。

隔了一會兒,待二人整理好情緒之後,南宮浸方才說道:「霜兒,朕密詔了煊兒入密室,他馬上就要來了,你在旁候著吧。」

「好的。」

話音落下後不久,卻聽竇安在外傳喚道:「皇上,靜王到了。」

南宮浸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諾。」

須臾,便聽石門轟轟之聲響在耳側,厚重的石門開啟了一道縫隙,南宮煊的身影出現在了石門處。

他今日穿了一襲玄色的衣袍,丰神俊朗,出塵飄逸,他入了石門之後,身後的石門便慢慢闔上了。

「煊兒,你來了……」南宮浸在見到南宮煊時喚了他一聲。

南宮煊第一次來到這個御書房後面的密室,他雖不知道御書房後面居然有密室,但是他卻能夠猜測得出來,他的書房都有密室,父皇的御書房又怎麼可能沒有呢?

只是,父皇今日為何密詔他入宮,還將他宣進了御書房後的密室之中?

並且,這個密室之中不僅有父皇,居然還有母后!

當他瞧見白染霜時,起初眸中有一抹驚訝之色,旋即便被淺淺的淡漠所代替,是呵,父皇這般愛這個女子,又怎會不將她帶在身邊呢?

南宮煊單膝跪地對著南宮浸與白染霜請安道:「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母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南宮浸手部虛扶了一下,咳道:「煊兒,起來吧,到旁邊坐著……」

南宮煊點了點頭,隨後坐在了白染霜的對面。

坐定之後,南宮浸便問道:「煊兒,這麼多年以來,你……是不是一直對你母后有意見?咳咳……」

南宮煊聞言抬眸看著南宮浸,眸中帶著疑惑,自從自己的母妃去世之後,他便被接到母后身邊撫養,自那日開始,其實他就對這個母后不冷不熱的,因為他從心底就喜歡不起來,只因自己母妃的死多少與這個女人有關。

只是,關於這件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父皇怎地在這個時候提了出來?

南宮煊的沉默不言其實就是一種預設,白染霜見狀,美眸之中滑過了一絲黯淡,旋即卻又被她抹去了。

南宮浸接著說道:「煊兒啊,你母妃的死與你母后沒有半點關係的……」

「什麼?」南宮浸的話無疑似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之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南宮煊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冷靜,他轉眸看向南宮浸,聲音不禁提高了許多。

他清楚的記得,那一年的大年夜,那個大雪飄飛的夜晚,當白染霜去過母妃的殿宇之後,母妃便一病不起,雖然母妃一直說自己的病與白染霜沒有半點關係,但是他卻是不信的,為何其他人去了母妃的殿宇,母妃沒事,為何偏偏白染霜去過之後母妃便一病不起了呢?

南宮浸見他驚詫便娓娓道來當年的一切:「那年,朕受了傷躲進了你母妃的殿宇之中,她為了救朕將朕身上的毒血吸去了,你母后當時去是為了處理朕的傷勢,朕受重傷一事不能讓朝中大臣知道,不然便會引起動亂,所以……咳咳……你的母妃……是被朕害死的……」

南宮煊不可置信地盯著南宮浸,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一切,原來他恨了半天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殺母仇人,而那個真正害死他母妃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皇,母妃居然是為了救父皇而死的!

難怪父皇在母妃去世之後便追封她為皇貴妃了,位分僅僅低於白染霜,當時他還在嗤笑呢,嗤笑白染霜心腸的惡毒,一個死人,要那名分做什麼?人都死了還要那空名幹什麼?

從那一夜開始,他便討厭白染霜了,覺得這個女人實在噁心得要命,覺得她十分地虛偽。

儘管在後來的那些歲月裡,當自己感染風寒而白染霜衣不解帶地照顧他時,他仍舊覺得她是做給父皇看的,覺得這個女人虛偽到了極致。

可是,每一次當他恨過罵過之後,卻又在反思,白染霜何必這般裝呢?反正自己已經是一個人沒有母親的孩子了,她想要將自己怎樣不也是易如反掌的事麼?反正自己從出生以來便沒有得到過父皇的寵愛,父皇將他所有的愛都給了南宮焰!

所以,對於白染霜,他的感覺很矛盾,想愛而不敢愛,想恨又恨不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便形成了這不冷不熱的狀態了。

現在,父皇忽然來告訴自己,白染霜根本就沒有害自己的母妃,這讓他情何以堪?這樣的話語為何不早點說?

「煊兒,你的母后……她宅心仁厚,他不想讓朕與你父子之間有著隔閡,所以便一直幫朕頂著這口黑鍋,一頂就頂了這麼些年啊……」

南宮煊閉上了眼眸,在不經意見,他似乎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熱,他覺得那滾燙的熱淚似乎已經有些禁止不住了。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的緣由竟然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