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從此,我們一起面對風雨

「母妃……您怎麼了?」南宮燁見白菁華一直淚水氾濫,遂開口問道。

白菁華撤開了身子,抹乾了臉上的淚水,隔著眸中的水簾,她凝著南宮燁,說道:「燁兒,母妃昨晚做了一個夢,母妃夢見你走了,走去一個母妃永遠見不到的地方,然後母妃就被這個夢驚醒了,嚇出了一身冷汗,燁兒,你告訴母妃,你不會離開母妃的,對吧?永遠不會離開?」

南宮燁沒有料到白菁華竟是會跟他說這樣一段話,難道真的是這些年來的母子連心麼?母妃怎地連他心裡在想什麼都知道呢?

林瑾瑜在聽見白菁華這段話後更覺奇怪了,什麼叫不要離開她?她為何要讓南宮燁做出這樣的承諾?莫非南宮燁真的不是她的親生兒子,而南宮燁總有一天會離開她麼?是真的麼?

南宮燁聞言,轉眸看了一眼林瑾瑜,隨後對著白菁華說道:「母妃,您想多了,燁兒不會離開的……」

聽見南宮燁的話,林瑾瑜微微垂了眸,她忽然就明白了他方才說這句話時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他那是在告訴自己,他答應自己的不會食言,那麼,他是真的要離開白菁華麼?

如此,南宮燁可能真的不是白菁華的親生兒子了,如若不是的話,那麼他又是個什麼身份呢?

呵呵……這個世間的事是不是真的很奇怪,她不是林振青的女兒,南宮燁也不是白菁華的兒子,那麼,他們兩個到底是誰?嗯?

她會嫁給南宮燁,這是不是也可以稱之為天意?因為他們倆都有著離奇的身世?

白菁華在聽了南宮燁的話時,點頭道:「嗯,母妃相信你……」

「母妃,您莫要傷心了,我們進去吧。」

「好的。」白菁華擦乾了淚水,隨後推著南宮燁進了宣王府,林瑾瑜默默地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回到宣王府之後,白菁華便將南宮燁整個給霸佔了,她時不時地噓寒問暖,還給南宮燁做了一大桌子菜,一直不停地跟南宮燁說話,讓林瑾瑜半句嘴都插不上。

對於白菁華,林瑾瑜是真的不喜歡,所以,面對一大桌子可口的菜餚,她還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吃了一些便說自己乏了之後便朝白菁華告辭回到了莫言軒中。

回到莫言軒之後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之上似乎凝著一抹灼熱的視線,那視線異常灼熱讓她睡在床上都有些不安生,隨後一個激靈便睜開了眼眸,頭部一轉便見到南宮燁竟是坐在她的床榻旁。

方才那灼熱的視線是從他的眸中射出來的麼?

「娘子,你醒了。」見到林瑾瑜醒來,南宮燁緩緩開口說道。

林瑾瑜翻身坐了起來,她雙手撐著身子看著南宮燁,心裡想道,被你那灼熱的視線刺得渾身生疼,還能睡得著麼?

不過,她的心裡雖然這樣想,但是卻不會這樣問。

「母妃跟你說完話了?」

看天色白菁華應該跟南宮燁講了兩個時辰的話,她還以為白菁華要拉著南宮燁說到今晚入夜呢。

南宮燁聽出了林瑾瑜話中些微諷刺的含義,隨後開口說道:「娘子,以你的聰慧當是應該猜到了,母妃她並非是我的親生母親。」

從他決定帶她歸隱山林那一刻,他就打算告訴她所有的事,除開那些會讓她陷入危險之中的事之外,其餘的,他將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林瑾瑜聞言,身子僵了僵,原來她的猜測真的是對的。

「那你知道你的親生母親是誰麼?」

南宮燁回道:「我的親生母親在十五年前已經去世了,當時的我被人追殺,身重寒蠱,可能是上天不想我死,我遇見了父王,是他救了我,他將我帶回了宣王府,為我治病,而當母妃第一眼瞧見我時便給予了我世界上最寬最包容最無私的愛,這麼多年以來,她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給的就是我,她投入在我身上的愛遠比大哥的要多,須知,大哥才是她的親生兒子,而我,不過是一個被她半途撿回來的孩子。」

那時的他從刀鋒下活了下來,剛中了寒蠱,蠱毒經常發作,因著發作時臉部會發生變形,是以生生地嚇死了一個小女孩,也就是從那時起,他便戴上了面具,他不想再嚇死人,後來經過十五年的精心調養,現在也就只在每月的初一時才會發作,不過發作時仍舊很駭人,迄今為止,熟悉的人當中,也就僅有父王,母妃與思辰見過他蠱毒發作時的模樣。

最開始時,母妃還不知道,後來有一次無意間被母妃撞見了,當時的他好恐懼,擔心母妃認為他是怪物,從此不再理他,可是當母妃見到蠱毒發作的他時並未將他推開,而是將他緊緊地攬在了懷中,不斷地安慰著他,讓他能夠減少一些痛苦,也就在那件事之後,母妃對他的愛更加濃烈了。

這樣一個善良至極的女子,他能不對她感情深厚麼?

林瑾瑜聞言,心中忽而有些哽咽,這一刻,白菁華的形象在她心中似乎被無限制的擴大,一個女人能夠如此愛護一個撿回來的孩子,甚至比對自己的孩子都還要好,這樣一個女人,怎能讓她不感動呢?

難怪她會那麼小心眼地針對自己,那是因為,她投注在南宮燁身上的愛已經太深太深了,由於太深,所以,她不願意見到南宮燁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南宮燁,他的人生雖然殘缺不全,但是,有這樣的母妃來好好的愛他,此生,他當是也沒有什麼可以後悔的了吧?

好吧,從今以後,只要白菁華不做太過分的事情,她都會微笑以對的,白菁華也確實不容易。

因為南宮燁總有一天會離開她的。

林瑾瑜吸了吸鼻子,半蹲在南宮燁的面前,她握住他的手,承諾道:「燁,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面對風雨,怎樣?」

雖然她對他沒有深入骨髓的那種愛,但是,無可厚非的,在過往這段一起走過的歲月裡,這個男人已經成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他們在一起可能會少了一些激情,會少了一些天崩地裂的愛情,但是,平平淡淡不是才是最真實最雋永的麼?

南宮燁點頭道:「好的,娘子……」

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而今聽她說來,他竟是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林瑾瑜凝眉看著他,她看著他臉頰之上的黃金面具,南宮燁似乎知道了她心中的想法,遂對她說道:「娘子,等南宮浸生辰之後,我再揭開面具給你看,可以麼?」

就讓他再龜縮兩日吧,因著之前被刺殺一事,他估摸著南宮浸的身體應該是忽然變壞了,那日他便著人去查探,結果南宮浸的寢殿被封鎖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他的人完全無法得到可靠的訊息,如此,在南宮浸生辰之前,對宣王府來講,是至關重要的日子,娘子若是看見了他的真顏,跟他鬧脾氣是一定的,那脾氣估計還會發得很大,在現在這個重要關頭,他們內部先不能亂,一切等南宮浸生辰那日,看看南宮浸的身體狀況再說吧。

林瑾瑜聞言,眼眸眨了眨,南宮燁的回話讓她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給她看他的真顏跟南宮浸的生辰有個毛的關係啊?

不過,反正他的面具已經戴了那麼些天了,她也已經面對那麼久了,也不在乎這麼兩天了,等就等吧。

林瑾瑜靜默了半天方才點頭道:「好的。」

南宮燁見林瑾瑜回答得有些勉強,心裡不免又上下搗鼓起來,再一次將自己狠狠地罵了一頓。

為何世間的事總是這麼巧合呢?

……

十一月二十日這一日,風雲突變,天空灰濛濛一片,北風呼嘯而過,吹得所有的人都有些睜不開眼。

早上晨起之後,玲瓏便為林瑾瑜準備了一件厚厚的對襟襖衫,林瑾瑜立在莫言軒的院中看著灰霾的天空,緊了緊衣服,嘆道:「這是要變天了嗎?」

玲瓏立在林瑾瑜的身後,也嘆道:「不知道這樣的天兒,今晚的晚宴還要不要再舉行。」

林瑾瑜心裡想著,最後現在就開始下漂泊大雨,然後晚上的夜宴就可以不用去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想法得到了回應,天空忽然就變暗了,整個天空全然黑了下來,風中整個開始飛沙走石起來。

玲瓏見狀對林瑾瑜說道:「二少奶奶,變天了,我們回屋吧。」

林瑾瑜點了點頭,回頭又問道:「你們二爺呢?」

「王爺今天早上回來了,二爺便跟著王爺出門辦事去了。」

「這幾天,他好像有些忙?是不是跟南宮浸有關?」想著她與南宮燁回來的時候遭受的埋伏,當是與南宮浸有關。

南宮浸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東琳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嘩啦啦啦——」

當林瑾瑜剛剛回到房間時,黑暗的天空便開始下起了雨,雨勢有些大,看起來有點像夏天的暴雨,一點都不像秋日纏綿的雨水。

用完午膳之後林瑾瑜便上床休息了一會兒,醒來時卻見天空居然晴朗了,居然還出現了雨後彩虹。

林瑾瑜穿好衣服立在門口瞧見那雨後的彩虹時,眉頭蹙在了一起,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預兆,莫非那南宮浸忽然之間身體又好了。

正如是想著,便見南宮燁一身白衫出現在了拱門處。

雨後的空氣十分地清新,也異常的清亮,南宮燁洗盡纖塵坐在綠意盎然的院落之中,說不出的清麗,現在的他看著就像一株白木蘭,乾淨而透明,又帶著絲絲雨潤的繾綣。

南宮燁看著林瑾瑜,薄唇微彎,竟是好心情地揶揄道:「娘子,雨過天晴,今晚的夜宴如期舉行。」

林瑾瑜聽著南宮燁的話,便知他其實已經猜測到他應該知道自己不願意參加夜宴了。

她抬步上前去到南宮燁的身旁,垂首小聲問道:「南宮浸身體又好了?」

南宮燁抬眸看著林瑾瑜,也壓低聲音說道:「護得密不透風的,見不到他的人,不過,宮中方才來人說,今晚夜宴照常進行,看來身體是無大礙了。」

林瑾瑜撇了撇嘴,哼道:「他這身體,只是早晚而已。」

南宮燁聞言眼眸微眯,說道:「娘子,父王早上便回來了,因著南宮浸的事入了一趟宮,而今他回來了,我們去一趟清風閣吧。」

「好的。」林瑾瑜點了點頭,想必當是要跟她講西玥巫術的事吧。

夫妻二人隨後去了清風閣,南宮澈早已等候在了書房之中。

林瑾瑜入了書房便恭敬地朝南宮澈喚道:「父王好。」

南宮澈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對她說道:「你坐吧。」

林瑾瑜找了個近前的位置坐了下去,南宮燁去到了她的身邊。

南宮澈看了一眼林瑾瑜後便說道:「你所中的這個巫術,本王已經打探清楚了,這種巫術必須以男子的血為巫術之引,若要解除,需要用那個下咒男子的血方能解除,拿到血之後,要去到西玥北疆讓晨曦為你解除就可以了。」

話音落下之後,南宮澈凝眉看著林瑾瑜,當他在得知這件事時,還是有性驚的,他這個兒媳婦似乎還真能惹事,不然怎會有男子對他下這種巫術呢?

其實,要解除這個巫術還有另一種方法,就是讓林瑾瑜成為那個下巫術的男子的女人,這種方法他肯定是不會讓燁兒知道的,所以他在說的時候便直接忽略掉了。

只是不知,燁兒是否知道那個下巫術的男子到底是誰。

林瑾瑜聽了這句話,睫毛顫了顫,其實,她在那夜被納蘭睿湞擒住之後便知道如何解除這個巫術了,只是,讓她與納蘭睿湞那啥,殺了她也是不可能的。

而今有了這麼第二個方法,只要拿到納蘭睿湞的血就可以了,如此,倒是可以嘗試一下,畢竟,終身不孕對一個女人來講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這跟愛情沒有關係。

那夜之事,她曾向冷焱保證過不能告訴南宮燁,是以,她是絕對不會說的,不過,既然雲思辰依照前後聯絡都能猜到是納蘭睿湞乾的,那麼聰明如南宮燁,自然很就能想到。

回頭到了莫言軒她再將此事說給南宮燁聽吧。

南宮燁聞言,眸色漸漸深沉,似乎夾雜著狂暴的怒意在其中,隔了一會兒他才對南宮澈說道:「謝謝父王了,晨曦叔叔孩兒也是認識的,剩下的事就交由孩兒自己處理吧。」

上次懷孕的事,他徹查之後方才發現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納蘭睿湞在背後搞鬼,他的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將手伸到他娘子的身上,他簡直死一百次都是少的了,他的血,是麼?回頭他就去取來便是,想要多少都是可以的。

這事他這個聰明的娘子定是已經猜到是納蘭睿湞做的了,不過,雖然他倆心知肚明,但是卻不能讓父王知道,畢竟這件事是因娘子在東琳處理郭成封一事而起,他的娘子光芒耀眼,果真是桃花朵朵開啊,他的危機感還真是太大了些。

南宮澈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其中的緣由,孩子們的事情便交由他們自己處理吧,遂點頭道:「好的。」

南宮燁隨後朝南宮澈禮貌地點了點頭之後便帶著林瑾瑜出了清風閣。

回到莫言軒之後,林瑾瑜便坦白從寬地說道:「燁,這件事情是我引發的,真是對不起。」

南宮燁聞言,朝她笑了笑,說道:「娘子,你的魅力真是太大了,我感覺好有壓力啊。」

他的娘子本來對他就沒有多麼強烈的愛意,而今他又做了錯事,簡直就是雪上加霜,不僅如此,身旁還有那麼許多優秀的男子盯著他的娘子虎視眈眈的,真真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林瑾瑜聞言,嘴角撇了撇,哼道:「你這是在諷刺挖苦我麼?」

那些爛桃花是她想要引來的麼?

一旦想到桃花,林瑾瑜不免又想起了東方流景,想起那夜他緊緊摟著她,對她說出的我愛你三個字,想起他那雙帶著絕望而攝人心魂的雙眸,他是真的愛她麼?是真的麼?

「娘子,你在想什麼?」南宮燁見林瑾瑜想得出神,便開口問道。

林瑾瑜眼眸眨了眨,自覺有些失態,遂說道:「納蘭睿湞真的是個變態,我都不知道幾時招惹上他了。」

一想起那夜納蘭睿湞那雙陰鷙的眼,她身上的汗毛全部都豎了起來。

南宮燁聞言,微微垂眸,薄唇抿起,心裡想著,納蘭睿湞這個人從小就有些不苟言笑,而今從娘子這件事情看來,他好男風一事定然是假的,那麼,養在他府中的那些男寵,說不定是武林之中的絕頂高手也說不一定。

如此,想要去豫章王府取得納蘭睿湞的血時,恐怕是要多加註意了。

「娘子,這事等我們回南臨之後便去辦,你交給我就是。」

林瑾瑜點了點頭,說道:「好的,交給你。」

她可是真的不想再見到納蘭睿湞了,真是驚悚得可以啊。

林瑾瑜的回話讓南宮燁第一次嘗試到了心滿意足的滋味,他的娘子終於肯讓他為她做些事了,這算不算是質的突破呢?

夫妻二人又在房中說了一會兒話,便各自梳洗打扮朝皇宮進發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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