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同塌而眠

雲思辰大力地揉搓著自己的髮絲,低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衝天的酒氣,皺眉道:「真是噁心死了……」

他還是先回宣王府去沖洗一下吧。

真是要命,居然會喝這麼多的酒。

都是語兒那壞丫頭害的!

千萬別讓他抓到她,不然,他定然讓她好看!

林瑾瑜再次見到南宮燁是在八月初二的傍晚時刻,甫一見到他時,只是出於一種醫生的直覺,她怎麼覺得他的那顯露在外的肌膚顏色比之出門時要蒼白一些呢?

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不知為何,她居然生出了一絲想要探究他的意念。

這個意念一齣,林瑾瑜自己都被自己嚇到了,她這是已經開始在意南宮燁了麼?終是因著他那句深重的承諾而變了初衷麼?

「娘子,你在想什麼?」林瑾瑜出神之時,南宮燁開口問詢起來,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沙啞。

林瑾瑜搖頭道:「沒什麼。」

她還是不要窺探人家的秘密了。

南宮燁還想說些什麼,卻聽雲思辰的聲音忽然間響起:「燁,你回來了。」

林瑾瑜轉眸看了過去,但見雲思辰居然破天荒地穿了一件黑色的衣衫朝他們行走過來。

自從認識雲思辰起,林瑾瑜就沒有見過他穿過其他顏色的衣衫,她曾問過他為何那般執著地喜歡藍色,雲思辰答道,藍色是天空的顏色,他說他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無拘無束。

他自小生活在倚雲山莊,從來過的都是無拘無束的生活,這樣的他,其實,林瑾瑜是羨慕的。

而今他忽然穿起了黑色衣衫,又是為何?他是用黑色來祭奠他那已經遠去的愛情麼?

這些日子他的瘋狂舉動林瑾瑜自然看在眼中。他對南宮詩語不是無情,只是他錯將愛情當成了親情。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她不是沒有提醒他。

南宮燁轉眸看向雲思辰,薄唇開啟,淡淡道:「你不適合黑色,太深沉了。」

雲思辰俊眉一挑,連日來陰沉的俊臉終於在這一刻如輕雲出軸,徹底散開而去了,他揶揄道:「爺從今天開始便穿黑色衣衫了,爺就是覺得黑色好看。」

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都要穿黑色的衣衫。

南宮燁薄唇抿成一線,沒有回話,雲思辰素來喜歡反其道而行之,你越說不好看,他就越要穿。

雲思辰說完話隨後朝林瑾瑜瞥了一眼,這一眼自然也瞥到了林瑾瑜身旁的聽雨。

聽雨在見到雲思辰時,彷如以往一般,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可是她的內心卻與以往不一樣了,她的心跳會微微加,而且大力,她彷彿都能聽見那心跳的聲音了。

雲思辰的目光在聽雨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便轉開了。

……

日子就這般流逝而過,轉眼便到了八月十五,這些日子以來,南宮詩語仍舊音訊全無,而白菁華的身子也在南宮澈精心的照料之下慢慢好轉。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這對故人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這一夜,南宮浸自是召開了盛大的夜宴,夜宴之時,林瑾瑜見到了陳思源,這個男子看似溫柔如水,其實應該也是一個十分厲害的角色。

南宮詩語表面上看著是被劫走的,但是陳思源應該知道南宮詩語其實是自己消失的。

夜宴當晚,林瑾瑜見陳思源的臉色不是很好,整個人也跟著冷了幾分。

他如此愛南宮詩語,而南宮詩語卻逃婚而走,他該是很心殤的吧?

唉……

所以說,這愛情啊,似乎不能沾染的啊,一旦沾染是不是就像鴉片一樣,無法自拔了呢?

還好現在的她,誰都不愛,不然,就該為愛神傷了。

中秋夜宴之後,雲思辰便提前回了南臨,平淡的日子一如往昔,又過了幾天之後,當白菁華的身子徹底痊癒時,南宮澈便向南宮浸辭行前往南臨了。

南臨有著東琳的重兵,他不可在東琳逗留太長時間。

南宮澈這一走自然就會帶走南宮燁與林瑾瑜。

八月十八日,臨別這一日,南宮燁帶著林瑾瑜向白菁華辭別。

雖然因著南宮澈的關係,白菁華對林瑾瑜有所改觀,但是,她卻仍舊不喜歡林瑾瑜,所以,她的眼神只放在了南宮燁的身上。

「燁兒啊,路上一定要當心。」

南宮燁點了點頭,回道:「母妃,孩兒知道的。」

南宮詩語出事之前,白菁華定然會對林瑾瑜有所要求,讓她怎麼怎麼好好照顧南宮燁啦,而今,在出了南宮詩語的事後,她似乎也不太想管林瑾瑜了,竟是沒有對林瑾瑜說半句話來。

辭別了南宮燁之後,白菁華便起身離開了,林瑾瑜有些愣愣地看著她,白菁華不理自己這實在太過正常了,可是,南宮澈要走,她竟是連一句話都不說麼?

林瑾瑜撇了一眼坐在白菁華身旁的南宮澈,她見南宮澈英挺的臉上似乎有些不悅。

看來,這老兩口之間怕是發生了什麼矛盾吧。

原來,夫妻之間到了這麼大的年紀仍舊要鬧彆扭啊?

南宮澈看著白菁華悠然離去的身影,唇瓣抿著,沒有說話,須臾便對南宮燁說道:「燁兒,我們啟程吧。」

「好。」母妃與父王之間的那些小插曲自然逃不過南宮燁的眼眸,也不知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麼多年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們這樣。

就這樣,南宮澈帶著南宮燁與林瑾瑜,還有眾多奴僕朝南臨進發而去。

當他們的車隊出了逸都城郊時,卻見前方有一隊車馬竟是橫在了道路之上。為首之人穿著橘黃的牡丹刺繡錦服,頭上戴著金簪,一身華彩。

車隊停了下來,南宮澈掀開車簾問道:「出了何事?」

冷煜騎馬而來回稟道:「主子,是安寧公主擋住了去路。」

「南宮詩雪?她要做什麼?」

南宮澈下了馬車朝南宮詩雪行去,林瑾瑜也因著停車而出了馬車,當她見到南宮詩雪時,多少有性驚,她這是要做什麼?

南宮詩雪在見到南宮澈時,便步行來,到得跟前時便朝南宮澈福了福身子:「四皇叔,雪兒要跟您一起去南臨。」

「你去南臨?皇上知道這事麼?」

南宮詩雪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卷軸,在南宮澈的面前搖晃了一下,那明黃的顏色讓南宮澈愣了一下,這丫頭手上拿的可是聖旨?

「四皇叔,我有聖旨在手,你便帶我一程吧。」南宮詩雪說著話,竟是挽住了南宮澈的胳膊撒起嬌來:「四皇叔,我還沒有去過南臨呢,你就帶上我吧!」

南宮澈呵呵一笑,說道:「你這丫頭!好吧,跟四皇叔一起吧。」

南宮詩雪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頭靠在南宮澈的手臂上,說道:「四皇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南宮澈付之一笑,隨後便轉身登上了馬車。

冷焱得了此事之後便去回稟了南宮燁,此時,南宮燁正坐在馬車之中,當冷焱回稟完畢時,坐在馬車前方的玲瓏轉頭對南宮燁說道:「二爺,你真厲害!」

南宮詩雪此去南臨怕是尋著納蘭睿淅而去,她家二爺果真英明神武得很啊!一箭雙鵰,整人都不帶見血的。

南宮燁聞言只抿了唇沒有回話,當然,除了玲瓏得知的目的之外,他還有另外一層目的,這一計是三雕而非雙鵰。

車隊速朝南臨進發,第一日的夜裡便宿在了一個小城鎮內。

林瑾瑜下了馬車之後便去到南宮燁的身旁,這時,南宮詩雪也下了馬車,當然,與她同時下馬車的還有她那個形影不離的好朋友,雪獒小白。

小白一旦現身便嚇得身旁的奴僕們退避三舍。

許多人都不喜歡小白,不過,林瑾瑜卻挺喜歡的,她見著雪獒之後便問道南宮詩雪:「它會不會咬不認識的人?」

南宮燁見林瑾瑜上前尋問雪獒事宜,眸色有些微微變化。她很喜歡這東西麼?

南宮詩雪搖頭道:「不會的,它雖本性兇殘,卻也是通人性的,你只要對它好,它自然也就不會對你太差的。」

林瑾瑜點了點頭,說道:「如此就好,那我沒事可以逗逗它麼?」

南宮詩雪高興地點頭道:「當然可以啊!堂嫂,我發現我與你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啊……」

放眼所有的人,也就只有堂嫂才會喜歡小白了。

「呵呵……」林瑾瑜聽南宮詩雪如此說話便笑了起來。

這個南宮詩雪倒是個率直性子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她倒是喜歡的。

幾人又玩笑了幾句便各自用膳去休息了。

用完晚膳之後,這住房便又成了問題,在宣王府莫言軒中好歹有個耳房,後來又隔了個房間出來,可是,這客棧的房中又哪裡尋得到耳房呢?

林瑾瑜帶著聽雨進了房間之後,便立在那張雙人床前發呆。

「娘子,我已經命玲瓏去拿被子了,回頭鋪好之後你睡床我睡地上。」南宮燁暗啞的聲音出現在了身後。

林瑾瑜回頭看向他,又瞥了一眼聽雨,沒有回話,玲瓏很便進來了,手腳麻利地在地上鋪好了被子,隨後又轉身去打水,伺候完南宮燁洗漱完畢之後便轉身出了房門,出去之時不免抬眸看了一眼林瑾瑜。

待玲瓏走後,聽雨也給她打了水,洗漱完畢之後聽雨便退下了。

房間之中僅剩二人,林瑾瑜立在原地,在進行最後的思想鬥爭,南宮燁看向林瑾瑜開口說道:「娘子,你今晚可能要幫我一下,因為這床鋪太低了。」

一席話語之後,林瑾瑜心尖一顫,說道:「不了,還是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怎麼行?」南宮燁極其自然地回絕了她。

「雖說現在是夏日,但是地上到底是寒涼的,你體內有寒氣怎麼能睡地上呢?」林瑾瑜知道南宮燁很犟,她儘量以醫生的口吻跟他說話。

南宮燁卻是根本不在乎一般,將自己的想法進行到底:「我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娘子睡在地上的。」

「你……」林瑾瑜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語。

南宮燁盯著她,昏暗的燈火之下,林瑾瑜仍舊看得清楚,他的眼光灼灼,顯然是要跟她犟到底了。

兩人對峙了半晌,林瑾瑜便提議道:「我們一起睡床吧。」

他死活都不肯讓自己睡地上,而自己也見不得他睡地上,如此,便只能一起睡床了,反正他又不能人道,她還擔心什麼?

南宮燁聞言,眸色微微一亮,看向林瑾瑜,問道:「可以麼?」

他問得那般的小心翼翼,讓林瑾瑜心中的罪惡感增加了不少,成親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果然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看啊。

真是罪過!

林瑾瑜沒有回話,只是點了點頭,隨後便起步去推他的輪椅,將他推至床榻邊上時,林瑾瑜幫他使了一把力,南宮燁便坐到了床上,他坐在外面,說道:「我就睡外面吧。」

「好。」林瑾瑜想著他行動不便,遂點頭答應。

爾後,林瑾瑜吹熄了蠟燭便越過南宮燁的身子上了床。

上了床之後便和衣躺了下去,南宮燁也跟著和衣躺了下去。

這樣的夜裡,太過安靜,林瑾瑜似乎能夠聽見自己心跳之聲,鼻端溢滿了草藥的味道,還有隱藏在草藥味道之中那讓人不可忽視的男子氣息。

人生第一次,她與一名男子同床共枕,心裡還是有些如雷搗鼓的。

身旁的男子雖然不能人道,但是,他到底是個男子啊。

「娘子,我睡在你身邊,你是不是睡不著?」南宮燁似是有心靈感應一般,竟是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林瑾瑜唇角有虛搐,回道:「沒有……」

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裡卻嘀咕著,這個南宮燁怎麼連她在想啥都知道呢?

算了,還是把他當成一顆土豆吧,這樣她就不會覺得渾身不自在了,於是乎,林瑾瑜便開始在心中默唸,他是土豆,他是土豆,沒隔多久,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南宮燁睡在她的身旁,不再說話,隔了一會兒,他便聽見身旁之人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之聲。

他側眸看著林瑾瑜,夜色之中,他的眸子如水晶般盈亮,一直盯著身旁之人久久都沒有睡去。

夜半時分,南宮燁覺得一雙小手纏上了他的身軀,他素來警醒,睜開眼睛一看便見旁邊的女子居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胸膛,他還沒來得及做過多的反應,卻見那女子的腿竟然又搭在了他的腿上,不僅如此,她的頭還整個傾了過來,額頭貼著他的黃金面具,許是覺得那面具太涼了,她竟是伸手去扒那個面具,南宮燁眼眸一眯,迅速伸手點了她的睡穴,爾後伸手推開了臉頰之上的面具。

今夜的月色雖然黯淡,卻也能借著月光瞧見那張面具下方的臉,那一張臉猶如雕刻一般俊美,尤其是那一雙眼眸,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魔力,如妖似魅,讓人一見便能溺斃其中。

當然,被點了睡穴的林瑾瑜自然瞧不見這樣一雙眼眸。

南宮燁轉眸看著身旁的女子,薄唇輕揚,露出了一抹寵溺的笑容。

被點了睡穴之後的林瑾瑜仍舊不安分,頭部再度傾軋過來,這一次,當她貼在了南宮燁的臉頰之上時,似是覺得那樣的觸感很柔和且溫度適中,如此,方才心滿意足地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倒是睡得安穩了,可是南宮燁卻是煎熬無比,女子身上的芬芳一直縈繞鼻端,他的身體緊了又緊,竟是被折磨到了天明十分方才淺睡過去。

翌日清晨,林瑾瑜幽幽轉醒,覺得昨夜似乎睡得異常的香甜,然而,當她睜開眼時發現面前的景象之後倏地瞪大了眼眸。

只見她的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薄唇,薄唇上方是厚重的黃金面具,而她整個人居然似八爪章魚一般扒在南宮燁的身上,最讓她臉紅心跳的是,她那身前的柔軟也貼在了南宮燁的手臂之上。

忽然之間,林瑾瑜覺得自己的臉頰都要燒起來了。

她的睡姿果然不敢恭維啊……

林瑾瑜心裡變化急速而轉,但是手上卻沒有什麼動作,因為她發現南宮燁好似還沒有醒。

睫毛輕輕抬起,她看向南宮燁的薄唇,其實,他的唇除了顏色蒼白之外,輪廓是十分之好的,非常精緻。

有那麼一瞬,她忽然想知道他面具下方的容顏,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僅是稍縱即逝。

林瑾瑜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與腳,生怕動作太大將南宮燁弄醒,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尷尬了。

她收回手和腳之後側眸睨了一眼南宮燁,發現他仍舊睡得很沉,便左手輕輕地撐在床榻上,右腳抬起越過南宮燁的身軀踩在了床板子上,踩穩之後便開始移動重心慢慢收起左腳。

然而,當她的右手已經撐到床板而左腳剛剛抬起時,卻見那個本是沉睡的人忽然之下睜開了眼睛。

呵……

林瑾瑜心中一駭,右手崴了一下,身體忽然之間失了平衡,於是乎,整個人就這樣撲在了南宮燁的身上,而且,好死不死的,她的唇正好印在了南宮燁那雙薄薄的唇瓣之上。

------題外話------

我一定不會告訴你們,南宮燁是故意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的!

南宮燁的這個一箭三雕之計,我們後面幾章再跟大家詳細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