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的夜晚,林瑾瑜已經洗漱好要上床休息時,卻見聽雨急急呼呼地進了門:「小姐,有人傳了一張紙條給您,說是有十分緊急的事。」
明日便是南宮詩語出嫁之日,整個王府裡的人都要早起,是以,林瑾瑜很早便洗漱了,南宮燁也已經洗漱完畢。
林瑾瑜接過聽雨手中的紙條。
開啟紙條,林瑾瑜凝眸一看,發現那紙條之上的字跡娟麗秀雅,一看便知是便知是女子的筆跡,只見那之上寫著一行梅花小楷:嫂嫂,您可不可以通知雲思辰來逸都城郊大煜山的回頭崖找我?謝謝嫂嫂了!
林瑾瑜見到紙條大驚失色,急忙拿著紙條敲開了隔壁房間的門,她進去之後給南宮燁看了紙條:「南宮燁,你可知道雲思辰現在在哪裡?」
回頭崖?南宮詩語那丫頭這麼晚了跑去那裡做什麼?
她想要幹什麼?
南宮燁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之後,瞬時便將那張紙條揉碎了,他眉頭皺在了一起,朝外喚道:「冷焱!」
冷焱旋即進了屋,頷首道:「屬下在。」
「雲思辰那廝在哪裡鬼混?」南宮燁出口的話語十分不好聽。
林瑾瑜看著南宮燁,南宮燁平日裡說話十分彬彬有禮,而今這般問話,想必是十分氣惱了。
冷焱回道:「晌午聽齊修說,雲少莊主好似去了蘭桂坊。」
蘭桂坊?
林瑾瑜微微蹙了眉,那裡可是文人騷客聽琴的地方,聽說那裡的女子琴技卓絕,風華無二,乃是一個風花雪月的好去處。
他去了那裡麼?
南宮燁聞言對林瑾瑜說道:「娘子,你先帶人去回頭崖穩住語兒,我去蘭桂坊將雲思辰拎過去。」
林瑾瑜點了點頭,隨後便帶著聽雨以及王府的侍衛朝回頭崖奔去,南宮燁則是帶著冷焱去了蘭桂坊。
蘭桂坊坐落於逸都的扶搖大街之上,這條街是逸都最富盛名且繁花似錦的街道,出入的人全是非富即貴,而那蘭桂坊則是個中的佼佼者,每日燈紅酒綠門前絡繹不絕。
此時二樓的一間寬大的廂房之中,鶯鶯燕燕一片。
雲思辰坐於其中,周圍美女環伺,暗香浮動。
蘭桂坊本是聽琴之地,一般的人只能聽琴卻不能與這些女子相處,但是,雲思辰乃是蘭桂坊赫赫有名的大爺,他一駕到豈能聽完琴就轟他走的道理?
自然是將蘭桂坊最有名的頭牌叫過來好好伺候著。
「雲爺,你這個撲克牌要怎麼玩啊?」一名穿著粉色香紗的女子指著雲思辰手中的撲克牌蒲扇著眼睛問道。
雲思辰拿著手中的撲克,桃花眼一眯,說道:「這個東西很簡單,來來來,爺教你們……」
說罷便將手中的撲克牌鋪在了寬大的八仙桌上,隨後教授起來,他教的是鬥地主,玩法很簡單,蘭桂坊的頭牌都是聰穎女子,只是因為身世不好才被迫來到蘭桂坊賣藝。她們在雲思辰教過一遍之後便都學會了。
教完之後雲思辰便嚷嚷著要開始玩了,開始玩之前便有一女子建議道:「雲爺,這撲克牌單這麼玩定是沒什麼吸引力的,我們得有獎有懲才行。」
雲思辰桃花眼中放出光澤,調笑道:「小娘子你要怎麼玩?」
「獎的話自然就是親雲爺一下,雲爺您看怎樣?」
「這個當然好啊!隨便你們親……」雲思辰眼眸眨了眨,眸中泛出旖旎的光澤。
另一名女子戳了一下雲思辰的胸膛,嬌嗔道:「雲爺,你真壞……」
雲思辰不以為意:「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
「呵呵……」
「蓉姐姐,你方才的提議之中只有獎卻沒有懲,這可不行啊……」幾人笑鬧之後便聽又一女子說了起來。
被喚作蓉姐姐的女子聞言,朝雲思辰笑了笑,說道:「雲爺,您看怎麼個懲處法會比較好?」
雲思辰桃花眼掃了一眼周圍的六名女子,壞笑道:「輸了就脫衣服,怎樣?」
「雲爺……你怎麼可以這麼壞?」
「是啊……」
雲思辰笑問道:「怎樣?玩兒是不玩兒?」
「雲爺都這樣說了,我們姐妹又豈有不玩的道理?」
「對啊,玩兒吧……」
雲思辰修長的手指開始洗牌,哼哼道:「今兒個可是你們自己要玩的,等會要是脫光光了可別怪爺哦?」
「雲爺,我們可不一定會輸啊……」
「哦?是麼?」雲思辰聞言一聲淺笑,抿唇不語。
房中眾人接著便玩起了鬥地主。
蘭桂坊外,南宮燁帶著冷焱一臉陰沉地出現在了大門處。
招攬生意的小廝在見到南宮燁時,眼眸微瞪,吱唔問道:「二爺……您怎麼來了?」
在逸都,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南宮燁的名號,只因他那身裝扮,想不讓人記住他都難。
不過,這個傳聞中的二爺也只是名氣大而已,見過他真人的卻是少之又少,聽聞他鮮少出門,而今怎麼竟是逛起花樓來?他能人道了?
南宮燁聞言沒有回話,身旁站立的冷焱冷聲問道:「雲爺在哪個廂房?」
來找雲爺的?
小廝眼眸瞪大,心裡只道這事難辦了,那雲爺在入廂房時吩咐了今晚誰來找都不見,而這個二爺,看著似乎也不好惹,他該怎麼辦呢?
「問你話呢,你啞巴了?」冷焱見小廝半天沒有回應,提高了聲音呵斥起來。
小廝嚇得一抖,實話實說道:「雲爺吩咐了,今兒個晚上不讓人打擾,小的不敢說。」
南宮燁聽後,手指朝前一擺,示意冷焱命人進去搜。
冷焱得令之後便打了一個暗號,蘭桂坊的門前瞬時躥出無數條黑影,那些黑影不理小廝驚愕的眼神迅速進了蘭桂坊去尋找雲思辰的蹤跡。
片刻之後便見一名黑衣人出了大門前來回話:「稟告二爺,雲少莊主在二樓牡丹廂房。」
南宮燁薄唇抿緊,半晌方才吐出兩個字:「上去。」
「諾。」
眾黑衣人得令之後,便一左一右地架著南宮燁的輪椅飛身直入蘭桂坊的大門,完全視那些大廳中驚愕的眾人為無物。
小廝在見到這番場景時,抬手拭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心中感嘆道,這年頭,生意真是不好做啊。
南宮燁飛身直上時,蘭桂坊的老鴇出現在了二樓的廂房,當她見到南宮燁時,驚詫出聲:「二……二爺?」
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麼?
不能人道的人也來喝花酒?
冷焱冷著臉朝老鴇呵斥道:「閃開!」
老鴇嚇得靠在了木板之上,身子一動不動。
南宮燁到得牡丹廂房時,齊修上前頷首對他請安:「給二爺請安。」
「你走開。」南宮燁對齊修只說了這麼一句,隨後直接面無表情地對著冷焱說道:「將房門踢開。」
齊修側開了身子立在南宮燁後方,他在聽見這個命令時,眼角抽了抽,心裡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穩。
今日少莊主很是奇怪,剛來蘭桂坊時便聽大廳裡的人在談論明月郡主明日的婚事,他那個少莊主倒好,在聽見那些人談論此事時,竟然無故發飆將別人打了一頓,害得他一直不停在善後。
而今倒好,二爺怎麼又來了?
他二人今日是想將蘭桂坊的屋頂給掀了麼?
冷焱聞言眼角顫了顫,心裡想著,那裡面的人可是雲少莊主呢,踢開的話要是裡面有什麼少兒不宜的畫面,雲少莊主會不會撕碎他啊?
但是,主子的話不能不聽啊,所以,冷焱一個燕子迴旋踢便踢在了房門之上,他腳部遒勁有力,一踢之下,那門不僅開了,而且那門板還華麗麗地飛了出去,當真可謂地動山搖。
廂房之中本是鶯歌燕舞之聲繞樑不斷,在聽見這一巨響時,房中的人瞬時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噤若寒蟬。
南宮燁坐在門邊朝內望去,但見房中有六名女子,這些女子有些個的衣衫完好,有幾名卻是脫得只剩一件單薄的肚兜了,當真可謂涼爽得很啊。
那些女子在聽見劇烈響聲的一剎那自是愣在當場,而當她們在見到一身駭氣的南宮燁時,驚叫出聲:「天啦!是二爺!」
那些已經脫得十分涼爽的女子在聽見這聲驚呼時,迅疾俯身從地上撈起了自己的衣衫穿了起來,臉色嚇得慘白。
雲思辰坐在花叢之中並未因為響聲而回頭,他只對著女子們說道:「來,我們繼續玩牌……」
話語聲之後,女子們皆坐著不動,她們誰敢動啊,門口出現了一個那麼恐怖的人,她們是想死不成?
「爺在說話呢,你們都聾了不成?!」雲思辰見所有的女子都沒有動,遂一聲暴吼。
雲思辰在女子面前從來都是瀟灑倜儻溫潤如玉,卻是從未在女子面前發過這般大的脾氣。
而今一吼,那些女子們也嚇到了,竟是顫抖著雙手去拿那些散亂在桌子上的牌。
南宮燁見狀對冷焱說道:「去將房中的閒雜人等給我扔出去!」
「是。」冷焱隨後一擺手,黑衣人躥湧而出,或夾或扛或抬或拎,眨眼之間就將房中的女子清理乾淨了,那速度真是讓人覺得望塵莫及。
將這些女子清理完畢之後,冷焱將南宮燁推進了屋,隨後找到被他踢飛的門板轉身將門板安上,自己則是侯在了房間之外。
齊修在見到冷焱這一系列乾淨利落的動作時,朝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表示讚賞,二爺的屬下就是不一樣啊,雷厲風行。
冷焱見狀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牡丹廂房之中,雲思辰坐在桌前紋絲不動,一雙眼眸盯著桌上的撲克牌,臉色陰沉到了極致。
南宮燁緩緩去到他的身旁,沒有說其他的話,直接說道:「跟我去大煜山回頭崖。」
雲思辰聞言,眼眸眯了眯,不知道南宮燁在說些什麼,他回道:「這麼夜了,不去,爺要宿在這裡。」
大晚上的跑去回頭崖做什麼?燁這是瘋了麼?今日他好不容易玩的這般盡興,他就非要來攪局麼?
南宮燁盯著雲思辰,冷冷說道:「語兒在回頭崖。」
雲思辰聽後,身子隨之一僵,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微微扯開了笑:「她在回頭崖你怎麼來找我?你應該去找陳思源才是。」
明日她就要嫁給陳思源了,那她就是陳思源的女人了,為什麼還要他去找她?
「你今兒個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出口的話語字字冷凝。
雲思辰聞言猛地轉頭低聲喝道:「燁!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吧?你整天與小魚兒分房而睡,連她的腰都沒摟過,你不去管你自己的事,跑來參合這事做什麼?」
南宮燁聞言,沒有說其他的話,只問道:「你到底去不去?」
雲思辰眉頭一皺,拒絕道:「不去!」
「你不去的話,我們十幾年的兄弟情義從今以後一刀兩斷!」南宮燁說話之時,雙手扣緊了手柄,用的力道之大似乎頃刻就能將那輪椅捏成粉末。
雲思辰不敢置信地轉眸看向南宮燁,胸口起伏不定,他有沒有聽錯?燁他居然說了這樣的話?
他這是在逼他麼?用他們二人之間十幾年的情義?
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樣逼他?
「嘭——」雲思辰心中怒極,大掌一伸瞬時拍在了木桌之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由於力氣太大,那木桌瞬時就被拆卸成塊,廂房之中木屑飛揚。
南宮燁坐在原地,冷眸睇著雲思辰,那些木屑從他耳旁飛過,他卻仍舊穩如泰山。
雲思辰將桌子拍碎之後,掀袍起身越過南宮燁直接出了房門。
齊修在見到雲思辰出得廂房時,瞬時跟上,雲思辰卻轉身指著他的鼻子喝道:「你給爺有多遠滾多遠!」
撂下話語,雲思辰掀袍離開。
齊修愣在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冷焱看了一眼雲思辰後便閃身進了廂房,方才那一陣巨響他自是聽見了,而今一進屋才知道雲少莊主竟是連桌子都拍碎了,可見他已經怒不可遏了。
「主子,雲少莊主他會去麼?」
南宮燁緩緩轉眸朝窗外望去,今夜殘月如鉤,夜色昏暗,靜默良久之後,他方才幽幽說道:「他會去的……」
思辰最是看重兄弟情義,倘若不是為了語兒,自己絕對不會這樣逼迫他的。
冷焱點了點頭,隨後說道:「主子,馬車已經備好了。」
「嗯,速去回頭崖。」
……
回頭崖之上,林瑾瑜帶著聽雨,玲瓏風風火火地趕到了崖頂。
一到崖頂,林瑾瑜在見到那樣一副場景時,心下一揪,跟著就疼了起來。
「語兒,你瘋了,趕緊過來。」
只見南宮詩語穿著一襲大紅的衣衫竟是立在一顆迎客松之上,墨色的髮絲隨風散在身後,悽美中帶著絕望。
那棵松樹長在峭壁之上,整個樹身都在崖外,倘若她一個晃身便會掉落在萬丈懸崖之下。
南宮詩語會武,但是,她的輕功卻不是特別好,如此摔下去,她定是沒命的。
「嫂嫂,他呢?」南宮詩語在見到林瑾瑜的身後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側眸問道。
林瑾瑜趕緊回道:「他馬上就來,你即刻過來。」
南宮詩語搖了搖頭,說道:「嫂嫂,你是在騙我吧?他根本不想來,是不是?他若是要來,還要等到今天麼?」
這件事情,她是不是真的錯得離譜,她以為雲思辰在知道她要嫁給陳思源時會從中阻撓,讓她不能嫁給陳思源,可是,她一等再等,等來了什麼?
等來了她終究要披著嫁衣嫁給其他人麼?
立在林瑾瑜身旁的聽雨在聽見南宮詩語這一席話時,黯淡了眸色,莫非每一個愛上雲思辰的女子終將以悲劇收場麼?
這個明月郡主身份已經這般高貴了,而她卻也得不到雲思辰的愛?
自己這樣卑微如泥的人,雲思辰又豈會看在眼裡?
還好,自己從未去肖想過這一份不切實際的愛情。
「說什麼胡話呢,你二哥已經找到他了,他就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南宮詩語聞言,笑了笑,那笑容蒼白而無力:「嫂嫂,二哥是去喝花酒的地方找他的吧?」
那些地方都是他常去之地,這些天,她也女扮男裝去過那些地方,她想要知道他是怎樣在這樣一些地方度過那些日日夜夜的。
「呃……」林瑾瑜有些語塞,一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雲思辰花心這是有目共睹的,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南宮詩語凝望著林瑾瑜,忽而又問道:「嫂嫂,語兒身上的這件嫁衣,好看麼?是不是看著很是飄逸雋永?」
林瑾瑜看著南宮詩語身上的那件大紅衣衫,皇上御賜的嫁衣她是見過的,根本就不是這件,這件衣衫乃是雲紗織就而成,穿在這樣一個深沉的夜裡,卻是說不出的讓人神傷。
「嫂嫂,這件衣服是我自己做的,我想在出嫁之日穿上它,你說這件好看還是另外那件嫁衣好看呢?」
林瑾瑜蹙著眉頭喚道:「語兒,你聽話,過來!」
她這是得有多愛雲思辰才能瘋狂至此?此時的林瑾瑜完全不能夠體會南宮詩語的心情,愛上一個人真的可以要死要活麼?
南宮詩語聞言,拒絕道:「不!我不過去!除非他來,否則,我絕對不過去!」
「我來了!」南宮詩語剛剛落下,卻聽風中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子聲音,那聲音之中帶著壓抑的怒氣。
林瑾瑜猛然轉身,發現不知何時,雲思辰竟然已經站在了她的身旁。
雲思辰依舊穿了一襲藍色的衣衫,寶藍的顏色在黑夜之中略顯深沉,平日裡總是帶著笑的俊顏之上覆上了一層冰霜,看著有些駭人。
看雲思辰這般模樣當是來得十分不情願了?
南宮燁用了什麼方法讓他過來的?
南宮詩語在見到雲思辰時,眼眸顫了顫,嘆道:「辰哥哥,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真的好絕情,自己怎麼說也是他看著長大的,那麼多年來,他都對她疼愛有加,當她為至寶,他怎麼能說不理就不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