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叔父!」朱時俊的突然昏迷讓趙佑隆大驚失色,連聲呼叫無果之下,急忙派人去請大夫。朱時俊向來是個沉著鎮定之人,有時甚至連趙長河也比不上他,可是卻沒想到現在竟然被一張紙片給弄暈了,若不是他沉重的身體就靠在自己的臂彎,趙佑隆簡直不敢相信。
說起來這讓朱時俊昏迷的紙片,正是楊誠的傑作。輕取箕關後,楊誠兵分五路,迅速突進。等到趙長河得到訊息時,荊州軍的已經吃呈一個彎月型,將戰線推進到了離河東郡只有五十里的地方。趙長河聞訊大驚,一邊加強防禦,將周圍可用兵力全部調回河東城;一邊派人飛報坐鎮蒲州的朱時俊。
要說趙長河也算得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將了,可是此時卻完全陷入六神無主的狀態。楊誠來的實在太突然了!他和朱時俊之前進行過的無數次分析中,根本就沒有將楊誠的影響放進去。這倒不是他們自傲輕敵,相反,由於自知自事,趙長河和朱時俊這些日子來可以說都如履薄冰的小心謀劃,不放過任何一絲漏洞。對於不到一月就掃清關中六十萬叛軍的楊誠,他們更以給予了足夠的重視。可是,即使是他們高看楊誠十倍,也絕不會想到楊誠來得竟然如此之快。
鄭氏不是還有三十萬大軍嗎?莫非楊誠如此厲害,竟然憑劣勢的兵力攻破了鄭氏大軍駐守的洛陽城?就算鄭氏那三十萬大軍全是紙糊地。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裡就被完全打敗了。再說了,雖然之前有斥回報過荊州軍回在孟津渡口出現的訊息,不過卻沒發現他們一船一木,莫非這荊州軍竟然飛渡了黃河不成。趙長河的經驗極是豐富,可是不論他怎麼想,也找不到荊州軍出現在幷州的合理解釋。
趙長河都懵了,朱時俊自然也不例外。他的想法和趙長河差不多,不過他的眼光比趙長河要看得遠一些,聽了趙佑隆的述說。看了楊誠四下傳發的紙片,他心知一切都已經完了。自己好不容易為趙長河創造了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可以說是費盡了心血,可是在這一瞬間卻被無情地打碎了,他一時受不了這個打擊,心灰意冷之下便昏了過去。
隔了好一會,朱時俊才悠悠醒轉。看了看面前的趙佑隆和隨軍醫師,他只覺萬念俱灰,呆呆的看著屋頂,默然不語。三家叛亂,諸多勢力趁勢崛起,趙長河雖然巧妙的奪取了有山河之險的幷州,可是形勢卻是諸雄中最差的。原因無他。只因趙氏根本就是無根之木。手中的十萬雄兵皆是精銳,照理說以趙長河地統帥能力和他的智謀,真正打起來恐怕連荊州軍也不是其對手。可是,這些兵卻並不真正屬於趙長河,只是他從皇帝那兒「借」的。而他之所以能借來這十萬大軍,靠的卻是其鎮國大將軍的身份。
現在,一切都被揭穿了,在他還來不及真正消化掉這支部隊時。趙長河成了叛逆。雖然這是事實,可是在之前卻並不為幷州軍所知曉,或者也有人聽到這樣那樣的傳聞,但卻無法證實。本來他和趙長河都以為朝廷與三家的戰亂少說也得一年半載,甚至更長地時間才會有結果,那樣的話,他們就算不能完全讓這些將士聽命於自己。但吃掉一半卻並非不可能。可是現在。楊誠這一張紙片便瓦解了他之前的一切努力。他心裡那個滋味便可想而知了。
「叔父?」看到朱時俊一直沒吱聲,趙佑隆不禁有些急了。作為趙長河的首席謀士。朱時俊對趙氏的忠心是得到了一族上下的認同的,雖然相差十幾歲,但趙長河卻視其為親兄弟,是以作為趙氏長子的趙佑隆,也得恭敬地叫他一聲叔父。平日裡,也是對他言聽計從,不敢有絲毫怠慢。
「唉。」朱時俊輕輕的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佑隆,我沒事。只是……」想到當前這個局面,朱時俊不由有些哽咽。雖然趙氏的勢力還沒倒下,而且除了那批京畿軍外,還有三四萬可用之兵。可是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以他的才智,無論怎麼去想也無法破解當前這個死局。不錯,這正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局,他此時甚至連試圖破解的心思也半點欠奉。
趙佑隆關切的看著朱時俊,在得到隨軍醫師再三肯定沒事之後,才不無擔憂地說道:「此番荊州軍突然來犯,父親那邊恐怕有些吃緊。若叔父真地沒事,那便把蒲州交給小侄,只要給我三萬人,絕對不會讓劉虎過來一兵一卒。」按趙長河地意思,是希望朱時俊立即趕去東郡,不過恐怕他也沒有想到,朱時俊竟然會有如此反應。趙長河與朱時俊配合多年,兩人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此番遇上早已被視為勁敵地楊誠,沒有朱時俊在他身邊,趙長河還真有點不適應。
「劉虎……說不定他已經不在對岸了。」朱時俊微微搖了搖頭,情緒仍然極是低落。其實他早在數日前便有些懷疑劉虎會有什麼小動作了,可惜劉虎實在做得太好了,讓他也難以確定。劉虎雖然帶著神威營走了,可是黃河岸邊的渡河準備卻一如往常。林智出地主意只能作為奇兵,無法真正取得勝利,到最後仍然需要這些人渡河,是以根本不用假裝,各項準備都是實打實的做著,外人哪裡看得出絲毫端倪。
「不論如何,當務之急還是要守住河東,擊退楊誠才是。」趙佑隆著急地說道。虎父犬子,若不是楊誠、劉虎、孫堯安這一眾徵北軍出身的將領太過耀眼,他也算得上是個出色的將領。以他的精明,當然看得出朱時俊地消沉。不過他卻對時局仍然抱有不小的希望。心境自然與朱時俊炯然不同。這次幷州軍幾乎都集中在了蒲州—河東一線,若是河東失守,蒲州便孤立無援和糧草不濟的窘境中。更何況他們父子二人的感情尚好,當然不能坐視不理。若不是朱時俊走後,除他外再沒有合適的人守蒲州,恐怕他會不顧一切的趕回去了。
「擊退。」朱時俊艱難地冒出這兩個字,又陷入了沉默。若這十幾萬大軍是像鄭氏那樣由自己招募的,他
還有信心與楊誠好好一戰。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中這支主力的情況。不僅直接將他們排除,更將其視為比楊誠還要大的威肋。別看蒲州軍中現在還沒出現什麼騷動,可一旦暴發卻根本無法阻止。
這樣地情況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楊誠此番故技重施,又搬出了在關中那一套。那張宣佈趙長河的罪狀上面,更列有讓這些京畿將士難以拒絕的誘惑。投降官軍者,不僅對其協助趙氏叛逆之罪既往不咎,甚至還可以繼續加入京畿軍隊;散發傳遞者。視其告知人數予以獎勵;擒殺趙氏叛逆及其追隨者的,更算作軍功,平定叛亂之後論功行賞。試問這些絕大多數都在關中長大,家眷、親友又俱在關中的將士們,有多少能抵擋其誘惑。
更可怕的是,恐怕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其中第三條,藉機立功說不定還能得以升遷。京畿軍向來立功地機會不多。天知道這會讓他們瘋狂到何等程度。畢竟以十萬京畿軍,對付起這新招募起來的三四萬幷州軍,簡直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