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石階頂端,一座熱鬧的小鎮頓時呈現在陳博面前。看著街道兩旁令人眼花繚亂的各式攤點,陳博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欣喜中帶著一絲好奇,跑過去這兒看看,那兒看看,這時的他完全與同齡人無異。他自小便悶在皇宮中,即使到巴蜀也沒什麼自由,現在終於沒有大隊隔絕人群的護衛和喋喋不休的大臣,他也不用拿出帝王的威嚴,心境自然全然不同。
這一來卻苦了裴成奇和陳順他們了。裴成奇本來想偷下懶,不過陳博幾乎一刻不停,街上人又多,他若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盯著,只怕沒兩下就得跟丟。陳順和護衛們都帶著不東西。行走本就艱難,這下當然就更苦了。
「這個,這個,這個多少錢?」或許是有些餓了,也或許是出於新奇,陳博終於在一個小吃攤面前停了下來。手指在炸得金黃的糯米卷、熱氣騰騰的湯圓和令人垂涎欲滴的糖葫蘆指指點點,一臉興奮。
「糯米卷一文錢兩個,湯圓兩文錢一碗,糖葫蘆一文錢一串。」小販利索地回答著,眼睛卻盯著跟在後面的裴成奇。顯然是把裴成奇當成陳博地大人了。
裴成奇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這裡的東西竟然這麼便宜。他雖然平時不怎麼買東西,但對行情也不是一無所知,至少在成都,一個包子便要一百個大錢。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只
看了看負責管錢的陳順。後者又何曾自己買過東西,懷裡摸出個錢袋。再度問了下價錢,摸出四個大錢。「都要了。」
小販取下糖葫蘆剛要遞給陳博,見到陳順擺在桌上的錢一愣,隨即收了回來,皺眉道:「客官,你這不是拿我玩笑吧。」
「怎麼?不是你說的糯米卷一文錢兩個,湯圓兩文錢一碗,糖葫蘆一文錢一串嗎?一共四文,哪有錯?」陳順不明所以的問道。他本就管著宮中財物的往來,雖然識字不多,但卻是個算帳的好手。
小販拿出一個大錢,指著道:「我看你們可能也是第一次來。看清了,我說的一文是荊交通寶,不是大陳通寶。」
「荊交通寶?」三人幾乎同時問道,臉上的驚訝之色顯露無疑。要知道大陳立國後,鑑於前朝每任皇帝便要換鑄一種錢幣,有時甚至年號也要更改。錢幣頻更改,長地十幾年,短的甚至幾個月,不僅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更造成了極大的混亂。是以這一百多年來。一直通用大陳通寶,從未改過。現在竟然冒出個荊交通寶來,當然會感到意外了。
小販心地還算不錯。看到三人的這種神情或許也不是第一次,當下一邊忙著生意,一邊耐心地講解道:「現在天下沒幾個地方用大陳通寶了,咱們荊州和交州都是用荊交通寶。為了方便你們這些外來的人官府在各地都設有兌換點,喏,前面不遠就是,你們直接去兌換就是了。」看了看陳博,小販又取了一串糖葫蘆,伸手遞給他說:「遠來是客,這個就算我送你了。」
陳博默默地接過糖葫蘆,之前那股新鮮股卻蕩然無存。「這,這不是造反嗎?」陳順抄起那四個大錢,彷彿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一般。而裴成奇卻是微微皺眉,眼神中不無憂慮。
「去看看吧。」陳博看了一眼手中的糖葫蘆,咬了咬牙。身為天子,竟然還要靠人施捨,他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不過他並沒有理會陳順那句話,順著人流自顧地向前走去。
走了不遠,果然便看到一座大門上掛著「兌換司」牌子的宅子。不過那裡卻擠滿了人,熱鬧程度絲毫不遜於街上。陳博領頭擠了上去,拉住直往裡衝的陳順,默默地排在隊伍最後。「這位大哥也是來兌換的嗎?」排在陳博前面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不過他卻雙手空空,看不出一點帶了銀錢的樣子,這頓時引起了陳博的好奇。
青年男子回頭看了陳博一眼,雖然見對方是個少年,不過衣著華貴、舉止不凡,卻也回禮道:「正是。在下成都虞彬,上月運了點蜀錦過來,小兄弟你呢?」生意人向來注重結交人脈,一見陳博非普通人,他便起了結交之心。
「我?」陳博一愣,隨即按之前準備好的身份說道:「小弟石甫寸,關中人氏,久聞交州之名,特來見識一下。」
「原來是石公子。」聽到陳博來自關中,虞彬眼睛不由一亮。要知道這次皇帝巡幸巴蜀,隨行地可有不少關中大族鉅富,不過這些人極是高傲,一般人根本難入他們的眼。陳博雖然年紀不大,但家世必然不凡,雖然他沒聽過關中有哪個姓石的大族,不過對方或許有所隱瞞也未定。他本就想結交一點關中大族,以便日後進一步擴充套件自己的生意,當下更是刻意巴結起來。
這虞彬倒是來了荊州好幾次了,對於這邊地情形極為了解,不一會兒,陳博便知道了這荊交通寶的由來。早在三家叛亂之前,大陳通寶便因鑄得太多而不斷貶值,再加上連年的戰爭造成物資緊缺,便引得物價飛漲。甚至有一度要一百個大陳通寶才買得到一個包子。隨著三家叛亂,大陳通寶便更不值錢了,很多地方根本就沒人用這東西,要麼以物易物,要麼直接用金銀。
這其中巴蜀倒是特例。物價的飛漲給百姓造成了極大的困難,蜀王府本就有一定的權力鑄錢,為了安定百姓,同時也不至於讓府庫中堆積如山的大陳通寶變成廢鐵,蜀王便下了道嚴令。一是禁止外地的大陳通寶進入巴蜀,二是用庫銀大量收巴蜀內的大陳通寶,由於蜀王府在巴蜀的超然地位,倒也勉強平抑下了物價,使得巴蜀成為唯一一個大陳通寶仍然能夠完全流通地貨幣。
其他地方卻沒有巴蜀這樣得天獨厚的優勢,特別是商業日漸興盛的交州,更受到極大地困繞。於是荊交通寶便出現了,憑著之前積累的雄厚財力和無比威望,幾乎不到半月,荊交通寶便完全取代了大陳通寶,成為荊州和交州通用的錢幣。雖然兩州官府嚴令不得將荊交通寶帶出兩州地界,但仍然有人偷偷地帶了出現,使得荊交通寶在附近的郡縣也慢慢流通起來。
聽到這裡,陳博的心情有些複雜起來。即使是三家叛亂之後,他聽到的關於百姓的訊息大多數仍然是好的,可是沒想到竟然會達到如此地步,甚至連象徵著朝廷威信的錢幣,都變得一文不值了。雖然知道荊交通寶的出現情有可原,但不知怎麼的,他心裡仍然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讓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慌。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一十一章決戰洛陽·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