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決戰洛陽·五

神箭傳說 簡單老楊 第1頁,共2頁

剛矇矇亮,南津關便已熱鬧起來。稱其為關,其實鎮而已,鎮外三里的關牆早就在上百年的風吹雨打中變成了一道殘垣。自從數百年前佔據巴蜀的王朝覆滅後,戰爭對於這個處於巴蜀與荊州交界處的小鎮來說,已經是遙遠的傳說了。即使是席捲了整個荊南的兩次點火,也沒有波及到這裡絲毫。

天下雖然仍在動盪之中,但巴蜀與荊州現在卻算得上平靜,更因為千里外的交州與巴蜀的往來日漸密切,讓溝通兩地的水陸沿線因此受益,在戰亂中不僅沒有衰敗反而更加興旺起來。南津關居民不過數百,但卻是蜀地到荊州的第一站,位置得天獨厚,四處逐利而動的百姓和商旅來到這裡,使得其規模簡直可以堪比一座縣城了。

「喂,你們快點,我們還要停船呢!」一艘小船緩緩地駛進了碼頭水域,船頭上站著一個俊朗而又略顯疲倦的少年,雖然年紀不大,但此時負手而立,卻頗有一種讓人感覺壓抑的威嚴。少年的向後立著一箇中年男子,皮膚白淨,衣著華貴,一看便知其非富即貴。不過他此時站的姿勢卻有些彆扭,彎著腰,雙腿微曲,本來他比少年至少要高出一個頭的,這樣一來便幾乎與之持平,或許還稍矮一點。看著自己的船幾乎轉遍了整個碼頭都沒能找到停泊的地方,似乎頗有些生氣,正好碼頭邊上有一條解纜的漁船,便一點也不客氣的催促起來。

南津關原來只有一個渡口,稍大一點的船都無法停泊。只是最近漸漸興旺之後,才建起了一個碼頭,雖然後來還擴建了一次。但卻還是難以應付這越來越多的來往船隻。這能容納二十艘大船地碼頭,幾乎從早到晚都停得滿滿的。

漁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聽到對方尖利的聲音似乎頗有些好奇,一邊熟練的做著手中的事,一邊抬頭順著聲音望去。他活了大半輩子了,倒還沒聽過這陰不陰陽不陽的聲音。不過這段時間連西域到中原來的商人也多走此路,他也跟著很長了些見識,心裡還直以為又是哪個遙遠的異族人。等他抬頭看到那少年和中年男子後,不禁一呆,這兩人的樣子明明就是地道地大陳人氏嘛。怎麼聲音竟然這麼奇怪?疑惑之下,他竟忘了回話。

「老東西,看什麼看,說你呢!還不快點!」那中年男子見漁夫只顧望著自己,一聲也不吭,便立即火冒三丈起來。這樣一個普通百姓,竟然敢對他如此無禮。不是礙著向前的人,恐怕便就要衝上去揍人了。

老漁夫聞言一愣,隨即丟下手中的纜繩,直起腰板盯著那中年男子。顯然,中年男子這句老東西讓他有些不快,一時心裡便較上勁了。「沒看手裡正忙著嗎?又沒說不讓你,你鬼叫什麼!」別看他一把年紀,倒還頗有些火氣,見對方一時沒有回應。似乎被他罵呆了,便更來勁了,雙手叉在腰上,昂頭說道:「今天我還就偏不讓了。看你能怎麼著!」

中年男子終於回過神來,正要張口回敬,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卻舉起了手。中年男子嘴已張開,看到少年的手勢卻不得不強行將自己即將說出的話吞了回去,狠狠地瞪了老漁夫一眼後,恭身立在了少年身後。「下人不懂事,還請老人家不與他計較。我們從巴郡到此一路未停,所以著急了點,老人家行個方便吧。」少年揖手一禮,微笑著說道。雖是道歉求人,但舉手投足之間卻自然而然的顯示出一股高貴地氣質,令人難以拒絕。

「你這小哥倒還懂禮。」老漁夫點了點頭。將纜繩擲回船上,接著靈巧的躍上船頭,抽出竹杆一撐,船便退了出來。「小哥,你這下人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末了,老漁夫丟下這麼一句,划起雙槳駕船而去。

那中年男子氣得臉色煞白,不過卻不敢動彈。「聽到了嗎?」少年微微皺眉,望著那已經駛到江心的小船若有所思。「以後你儘量少說話,若是礙了我的事兒,就不用跟著了。」

「奴才知錯了,可是這些賤民要是對他們客氣了,他們就要蹬鼻子上臉了。主子你可是萬乘之尊,用得著這樣嗎?」中年男子本欲下跪,但船頭狹窄,僅容二人站立而已,當下只得低頭垂手,有些不服氣的回應道。

這少年和中年男子正是小皇帝陳博與最受寵的宦官頭子陳順。陳博本是個立志有所為的少年天子,在成都安定下來後,便想好好體察一下民情,作為自己以治民的參考。不過蜀王及文武大臣卻對他著緊得很,每到一處都有大隊人馬跟著,蜀王甚至在他來之前,便已將行宮周圍數條街的百姓全換成了護衛;對於他微服私訪地打算,更是遭到一致的反對。每天倒是有不少蜀中鄉紳名士前來拜見,不過他們也不過極盡吹捧,說起治政只知道引經據典,根本沒有一點實際的內容。

對於這種極不自由的生活,陳博當然極為不滿,不過卻不好與蜀王及大臣們撕破臉皮,無奈之下便想了個金蟬脫殼之計。表面上大張旗鼓地準備巡視荊州,而且還要嚴格按照帝王的禮儀。這下可把蜀王和大臣們忙壞了,不僅要準備皇帝和大臣及隨行護衛的數萬大軍的坐船、飲食,還得查閱典籍,制定種種措施。他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陳博

一道聖旨,然後偷偷地帶了陳順、裴成奇和四名貼身條小船,直奔荊州而來了。

一連坐了幾天船,裴成奇倒還沒什麼,陳博和陳順可是吃盡了苦頭。二人都不習水性,陳博甚至根本就沒坐過船,幾天下來連喝進去的水都吐得差不多了,至於其他,根本連吃也吃不進。是以在陳順催那老漁夫時,急切想要上岸的他卻也沒有制止。不過那老漁夫的反應卻足實讓他感到意外。要知道雖然他們沒有說明身份,但單看這身衣服就知道非同一般,這要是放在巴蜀,一般的百姓哪敢與他們較真,拼命巴結還來不及呢。

這一次本來就是想真實地瞭解一下,有著諸多傳言地交州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苦於在巴蜀的遭遇,他便決定以普通人地身份暗中觀察。不過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這身打扮倒是他刻意要求的。只是沒想到這才初入荊州,他這華衣錦服便吃了個癟。別人根本就不賣他的帳。

「走吧,先找個客棧住下,休息一天再趕路吧。」雙腳踏上實地那一瞬間,陳博不由長長的鬆了口氣,這幾天對他來說過得足實不易,饒是他趕往交州的心情迫切,也不得不好好休息一下。舒展了一下筋骨。陳博便一邊好奇地欣賞著碼頭熱鬧的景象,一邊向鎮子裡走去。走了幾步,他不禁停了下來,雖然巴郡的碼頭遠比這裡熱鬧,但這裡卻給他一種不同的感覺,不過一時卻想不明白到底區別在哪裡。「裴大哥,為什麼我感覺有點怪怪的呢?」

裴成奇無精打彩地跟在後面,本來這次關中大戰沒他的份就夠讓他鬱悶了,現在更跟著小皇帝玩微服私訪。更要命的是。這次微服私訪地目的地竟然是出意外可能性最小的交州。他是個喜歡刺激的人,想著除了跟著跑跑腿便再無事可做,就讓他心裡有些不痛快了。聽到陳博的問話,他扁了扁嘴。瞅了周圍兩眼。「他們很高興,很賣力。」

「這不是廢話嗎?」陳順揹著個包袱,看那鼓鼓的樣子顯然不清,再加上這幾天一直暈船,此刻雙腿便不由有些打閃。不過他對裴成奇卻沒有一絲好感,當下吃力地快跑幾步,追上來譏諷道。要知道他可是陳博面前的第一紅人,就連六部尚書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可這裴成奇連好臉色也從來沒給他一個。偏偏陳博又一心招攬他,他幾次出言中傷。反而引來陳博的痛罵。現在終於讓他抓到裴成奇的一點語病,他哪肯放過:苦力嘛,能有活幹當然高興賣力了。

陳博卻是皺了皺眉頭。並沒有吱聲,反而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些忙著上貨、卸貨的苦力們。過了好一會,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點頭道:「裴大哥說得很對,窺一斑便可知全豹,看來此次定不虛行啊。」經裴成奇一提醒,他才發現這些苦力們那種發自內心的歡愉,絕不是巴郡碼頭那種麻木、沉悶可相比擬的。苦力都如此,其他方面恐怕就更有差別了。

要知道巴蜀在大臣們地眼裡已經是值得稱道的地方了,府庫豐足、百姓安寧,只有善政才可能出現這樣的狀況。可是透過厚厚的車簾,他卻看出了百姓眼中的無奈甚至畏懼,安居樂業,他偏偏在巴蜀的百眼眼裡找不到多少歡欣的意味。可是現在,他卻在南津關碼頭的苦力身上,找到了那久違的蓬勃朝氣。

想到這裡,陳博不由急急的踏上石階,向上走去。一路左顧右盼,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一般。裴成奇嘆了口氣,無奈地跟了上去,雖說荊州地方安寧,但誰又敢擔保不會有一點意外呢?雖然極不情願,但畢竟繫著皇帝地安全,他倒也不敢太過大意。倒是陳順頗有些尷尬,他本想借機出裴成奇的醜,沒想到丟醜的卻是自己。前面兩個都不是他惹得起地,便只能大聲喝斥著扛著大包東西的四名護衛,稍稍發洩一下心中的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