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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極北寧靜谷
夜空中傳來一聲清嘯,一道黑影從空中直墜而下,平穩的落在一座簡陋的草屋外。銳利的鷹目四下梭巡了一番後,撲了撲翅膀,飛上一根從窗臺支出的橫木上,一邊用尖利的喙梳著略帶著金色的羽毛,一邊發出一種帶有撒嬌意味的低鳴,間或又啄擊著窗稜,發出篤篤的聲音。
「小金回來啦!」伴隨著吱呀的開窗聲,一臉歡喜的李無徵探出頭來。伸手一招,那隻金雕便撲上了他的肩頭,用頭不住的在他臉頰上蹭著,極是親暱。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任何人都不會相信,草原上最兇猛的金雕,竟然會有如此溫順的一面。
「義父,小金終於回來了呢,我現在就給您念念吧。」李無徵取下一個掛在金雕腳上的小圓筒,輕輕地抽出一卷薄紙。在他的對面,一個穿著灰布長衫,長髮披肩的男子背對而坐。雖然僅僅是個背影,卻讓人感覺到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勢油然而發。
聽到李無徵的話,那男子仍然一動不動,只是輕輕的哦了一聲。李無徵似乎早已習慣了他對任何事情都極為淡然的態度,展開薄紙輕輕地念道:「羿族棄城而遁,雙烏月中即盟,似有先圖谷再進中原之意。阿不敢再回草原,似有聯絡之意,無令未敢輕動,請速示下。」
「喲,小金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粗布短衣的壯漢昂然走入,那步伐氣勢同樣讓人側目。不過他手中卻端著一個木盆,大步走到那個長髮男子的面前,放下木盆,蹲下身子,竟然極其自然、熟練的替那名男子洗起腳來。氣勢與行為的強烈反差,恐怕足以讓任何不知情的人為之驚詫。
「嗯,你看。」李無徵將那張薄紙遞給壯漢,轉而向長髮男子問道:「義父,阿不敢此行恐怕是要求我們幫助,還是照例拒絕他嗎?」
長髮男子默然無聲,正在幫他洗腳的壯漢在身上擦乾了手,展開薄紙看起來。聽到李無徵此問,不由抬頭說道:「烏桓佔了幽州後竟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將主力撤回草原。看來這次是想徹底解決我們寧靜谷了,烏桓聯合烏孫而來,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對付了。」這壯漢的樣貌竟然與之前逃入寧靜谷的左賢王極為相似,只不過眼神中早已失了許多暴厲,而化為平淡。即使有人親眼看到,恐怕也不會將其與縱橫一時的左賢王劃上等號。左賢王竟會淪為替人洗腳的地步,這實在是個讓人無法接受的訊息,而且看他洗的時候如此自然,顯然並非是被迫而為。
「樹欲靜而風不止。」長髮男子長嘆道,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傷。
「那我這就去讓外面的人聯絡阿不敢,多了他這支精兵,管叫這兩隻烏龜有來無回。」李無徵聽到長髮男子的話似有聯合的意思,臉上不由現出一絲興奮與期待。畢竟是少年心性,見到別人一再逼迫,哪裡會淡然處之。
「無徵。」長髮男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正欲轉身的李無徵停止一切動作。「知道我為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嗎?寧靜谷只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寧靜,絕不會主動挑起征伐。外間的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告訴他們,以後只管探聽,不用再作其他任何事。」
李無徵撅著嘴,一臉不樂意的坐了下來,不過卻心有不甘的嘀咕道:「這又不是我們要挑起征伐,是人家找上門來打我們呢。」
雖然寧靜谷一直抱著與世無爭的態度,不過已經成為草原霸主的烏恆,卻並不願意讓自己的領地中存在著這樣一個連自己也不能踏入的禁地。他是草原之王,草原的一切都應該臣伏於他,供他支配。雖然中原更是每一個北方異族的夢寐之地,但當其趁虛而入,佔領幽州大部之後,才發現中原雖然亂成了一團,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處於混戰中的任何一方勢力,都要比他強。權衡之下,他才做下返回草原,進一步的鞏固實力後再圖南下之策。而這個草原中所有亡命者的聖地,當然免不了成為他第一個踏平的目標。
「是啊,多一個人手便多一份助力。草原僅剩下寧靜谷這片聖潔之地了,只要能保住它,聯合西域勢力也沒什麼。」壯漢也是一臉熱切,寧靜谷在他心中的地位顯然已經不是家那麼簡單了。
長髮男子舉起左手,空蕩蕩的長袖瞬間滑下,疤痕密佈的手臂上,原本應該連線手掌的地方卻只是光禿禿的新肉。手臂輕輕地按在扶手上,他坐著的椅子竟然自己動了起來。面對著李無徵,長髮男子那沒有一塊完整皮膚的臉卻並不顯得猙獰,反而讓人生出一種和善而又慈祥的感覺:「你們兩個啊,難道就認為寧靜谷已經到了無法自保的境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