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說得最多的,還是這十多天藍田一帶的情況。叛軍佔領藍田後,便立即派出軍隊四處搜掠,周圍地村鎮幾乎都被他們洗劫一空。特別是糧食,連一顆也沒給百姓留下。百姓們當然不甘心自己辛苦積存地家產被人搶奪,於是便有不少人開始反抗,沒想到叛軍也不手軟,面對手無寸鐵的百姓竟然大開殺戒,不少地方甚至是整村整村地屠殺。
活又活不下,打又打不過,再加上兩頭都被叛軍堵住了,為了生存百姓們紛紛向華山和秦嶺逃亡。哪知道叛軍搶掠完了周圍的村鎮,竟然連這些偏遠的地方也不放過,就在昨天,高壩附近地幾個山村也慘遭搶掠。倖存的百姓紛紛逃到了高壩村,方圓十幾裡地便只有這一處村寨了,雖然遠不是叛軍的對手,百姓卻不得不做最後的反抗。剛才伏擊叛軍的百姓們,便是村中唯一的力量了。
不過反抗的百姓隊伍也有幾支比較出色的,據說在青泥與武關之間便活躍著一支百姓自發組織起來的隊伍,雖然人數不多,但卻屢屢成功的襲擊了兗州軍的巡查隊。雖然並沒能對五萬叛軍構成多大的影響,不過讓叛軍為之抓狂。可惜此去清泥一路皆有叛軍把守,否則他們恐怕早就去投了。而且現在小麥已經開始收割了,叛軍更是加大力度圍剿敢於反抗的百姓,不過之前都是由兗州軍來負責,今天還是河東鐵騎第一次出現。
聽到這裡,楊誠不由微微皺眉。當初荊襄之戰時,荊北的百姓幾乎都已經事先撤到荊南,是以受到的傷害並不大。他實在沒想到顧凱鋒進入武關之後,竟然為了籌集軍糧幹出如此惡劣的事情,短短十多天下來,藍田的百姓比起原來至少少了一半。隨著戰爭的延續,百姓所受的傷害只會更大,整個關中甚至天下恐怕都無法避開這場浩劫了。想到此處,楊誠更急切地希望儘快結束此戰,可惜問遍了眾人,卻沒有一人能道出叛軍的分佈情況。
而藍田以外。百姓們知道的就少了,由於叛軍的封鎖,這一帶幾乎已經與世隔絕了。不過還是讓楊誠知道了一個不好的訊息,那便是叛軍在渭南地集結竟然未沒有受到有力的制止,早在十多天前連長安和潼關也隔斷了。這樣一來,京畿的軍隊便被攔腰隔為兩斷。這是楊誠最不願看到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劉虎到底在搞什麼呀!」楊誠暗暗嘆息,對關中的戰況更加
來。
急歸急,沒等到親衛營趕到的話,自己還是什麼都不能做。面對五萬多叛軍,自己一個人地力量便顯得微不足道了。收拾了一下心神,楊誠領著眾人進入山谷。眾人表面雖然不怕,不過到底還是有點心虛,幸好一直在幾處巖洞安頓下來之後,傳說中的黑熊並沒有出現。等楊誠帶著幾個壯漢拾來樹枝。點起幾堆熊熊的篝火之後,眾人才總算安下心來,紛紛圍著火堆一邊烤著馬肉,一邊談笑起來。
一直等到找不到什麼事可做之後,楊誠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聽著眾人的歡笑之聲,心中不禁有了一絲安慰。幸好自己這次提前了幾天趕來,否則這裡的百姓恐怕便已經遭到毒手了。雖然他們仗著地形熟悉,又有死戰的決心,不過面對經過正規訓練的叛軍來說。畢竟差得太遠了。今天來的若不是騎兵,而是顧凱鋒的兗州軍地話,只他們今天的伏擊便會以失敗而告終了。
「將軍,請!」第一塊馬肉烤好了,沒有任何異意。負責分發的人便拿到了楊誠的面前。現在他們的一切希望可都寄託在了楊誠身上。雖然只是剛剛結識,不過卻立即獲得了眾人出自內心的擁戴。
楊誠微微一笑。看到對方真摯的眼神,知道這份盛情自己是難以推讓的,況且現在早就過了午時。他的肚子還真有點餓了,當下也不再謙讓。伸手接過熱氣騰騰正冒著香氣的馬腿肉,楊誠剛要咬,谷外竟傳來一陣雜亂地喊殺之聲。
「遭了,是村子裡!」與範大勇一起的幾個獵人齊皆變色,無盡的絕望取代了之前短暫的欣喜。沒想到叛軍竟然來得這麼快,現在村子裡盡是老弱,可如何能抵擋啊。
孫堯安策馬立在通往大道正中,望著前面筆直通往長安的大道,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在他四周,滿目望卻盡是金黃地麥地,一隊隊士兵正從他身後地大道趕來,迅速而有序的分散到這片金色地海洋之中。看著一片片麥子被割下,然後整車整車的運往藍田,他幾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籠罩著自己。
長安城這批傻蛋,竟然把長安周圍地麥子全都搶先割了,可惜雖然只是早了幾天,但結果卻完全不同了。自己開始還擔心會遭到長安的進攻,無法在這邊站穩腳跟,要知道他只帶了三千人來,剩下的二萬多人都在渭南。憑自己這點人再加五萬兗州軍,他還真沒有信心面對長安的精銳之師呢。若是敗在這裡,他還真要冤枉死了,自己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河東鐵騎,可以說還沒有真正上場呢,沒想到結果竟然是白擔心一場。想到這裡,他不禁想要仰天大笑,只要有了藍田一帶的麥子,短時間內他便不愁軍糧短缺了,這可是他之前最為頭痛的事情,顧凱鋒那混蛋竟然把大半的糧食丟給了楊誠。
說起顧凱鋒他便有氣,沒有自己,他這次根本不可能拿下武關。現在他卻完全是主人自居,見他只有三千人馬在這裡,甚至有時還要對他吆五喝六,若不是為大局著想,他早就和他翻臉了。不過說起來他也覺得自己這次太過冒險,畢竟之前他與顧凱鋒連面也沒有見過,對他幾乎是完全不瞭解,這樣的合作居然還成功了,讓他更加深信連上天也站在了他這一邊。
「孫將軍,我家主人現在就在縣衙,請你過去有事相商。」一身戎裝的顧遠顯得特別有精神,這也難怪,就在昨天顧凱鋒才提拔他為副將。在顧氏家族中,他算是官做得最大的家奴了,若是能熬過這場大戰,說不定自己還能封個什麼爵位,那可就大大長臉。
孫堯安微微皺,這段時間顧遠的聲音已經成為了最為厭惡的三件事情之一了。雖然他算起來也是鄭家的家奴,與顧遠身份一樣,不過他卻對他興不起半點好感,特別是他那種小人得志的表情,更讓他不時生起揮刀相向的念頭。「沒看我正忙著嗎?告訴顧將軍,有什麼事晚上再說。」孫堯安毫不客氣的說道,連正眼也沒有看顧遠。
「可是,我家主人要我一定要請到您呀,您看……」顧遠仍舊是一副笑臉,眼神卻有些異樣。他現在在兗州軍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了,平日裡誰不巴結他,不過從一開始這個孫堯安便沒給他一點好臉色,讓他恨得真咬牙。不過河東鐵騎的實力擺在那裡,他也只敢把恨意埋在心裡而已。
「那是你的事情。」孫堯安冷冷的說道,他當然知道顧凱鋒找他是為了什麼。還不是最近長安方面為了報復上次被伏之仇,讓兗州軍著實吃了點苦頭。面對對方來去如風的騎兵,顧凱鋒雖然恨得咬牙,不過沒有他的幫助又能如何。現在他的唯一目標便是儘可能的多搶收糧食,哪會願意給顧凱鋒當槍使。
顧遠愣了一下,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正在這時,金色的海洋中泛起一絲異色,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一道數里長的火牆突然出現在二人數里之外,濃濃的黑煙瞬息之間便藉著風勢席捲而來。神箭傳說第七卷第四十二章關洛爭雄·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