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站起身來,向陳博微微一禮:「怎麼處置他也不算為過,不過當務之急。我們應該急謀對策。若老臣所料無差,現在這個訊息定已傳到洛陽,不出三日叛軍水師定會進入渭水。若我們毫無抵抗之力,有了水師的渭北叛軍,可在一個時辰內將兩萬叛軍運至南岸,不到一天的時間,叛軍主力便可全部渡河,直接危脅到京畿的安全。」
聽到這裡,劉虎也不由吸了口冷氣。一直以來,雖然長安四面受險,但卻均有險可守。不過現在這其中危脅最大的渭水卻出現了致命的漏洞,其結果將不可想象。比起武關、潼關和陳倉,渭水更顯重要:長安城便直接建在渭水之畔,失去渭水天險,叛軍便可直接出現在長安四周,把這個剛剛興起的小朝廷從幕後推到戰爭的最前沿。長安雖然是天下最堅固的城池,但卻從未受到過如此直接地危脅,敵人還未出現,在坐的大多數人已然失措,甚至其中還有高高在上的陳博。
「那趙愛卿可有應對之策?」陳博關注的問道,想到叛軍隨時可能進攻長安,曾打算過御駕親征的他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了。畢竟現在地這種形勢,與他預料中那威風八面地御駕親征相差太遠了。
趙長河環視眾人,賣足關子之後才淡然說道:「老臣以為,雖然水師失利,情況卻並沒有到最糟。第一,我們立即從城防軍中抽出一萬,調入渭水南岸的警戒部隊,晝夜監視叛軍動向,只要敵人一有渡河之圖,便可立即調派人手,將其阻擊於河岸;第二,立即將三大糧倉地存糧運入長安,這樣即使是叛軍成功渡河,也不能對我軍根本產生危脅;第三,希望皇上可以派出神威營與烏金鐵騎供老臣指揮,只要有這兩支天下最精銳的騎兵,老臣自信可以擊敗任何渡河敵軍;第四,皇上速下聖旨,令幽州和荊州二軍分抄渭北與洛陽,使叛軍兩面受敵。藉此,我們完全可以迅速剿滅叛軍,天下可平矣。」
聽到趙長河的建議,陳博不由沉吟不已。第一條和第二條倒還沒什麼,但烏金鐵騎和神威營是他留以保護自己地重要實力,若把他們也交給趙長河,他與趙長河之間那脆弱的平衡便再不復存,這讓他如何下得了決定。不過趙長河的提議卻也讓他難以拒絕,渭北的河東鐵騎與朔方騎兵均有著強悍的實力,也唯有這兩支騎兵,才對他們擁有顯著的優勢。
至於第四條,則更有些畫餅充飢的意味了。譚淵地幽州軍雖然勢如破繡的攻入冀州。不到半月時間便已佔領了大地個冀州領地,但現在正受到
濟北與的兩路叛軍反擊,短時間裡哪有分身的可能;至於荊州軍,顧良洪的二十萬大軍正牢牢的佔據著荊北,想要繞開他們危脅洛陽,幾乎是痴人說夢了。現在長安與外界地訊息越來越難傳遞。朝廷所知道的訊息,差不多都是一月以前的事了,到現在還不知道有什麼變化呢。
「臣對鎮國公的提議有些異議,不知當講不當講。」劉虎一臉謙恭的說道。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再不開口,在陳博心目中的地位便會更加不堪。更何況趙長河公然藉此進一步攫取權力,還想拿走他手中的重要籌碼神威營,這讓他如何能坐視不理。
趙長河瞪了劉虎一眼,不以為然的說道:「有什麼話你就說,犯不著裝模作樣的。」現在朝堂之上就連皇帝也不敢輕易回絕他地話。其他朝臣則更不用說了。也唯有劉虎,因為陳博的堅持,他一時還奈何不了他。不過他也並不把劉虎放在眼裡,只要打贏這場仗,誰還能阻止他幹什麼。
「對於渭北的叛軍,若能半渡而擊,當然最好。不過從水師之事看,敵營中定有智勇雙全之人,渭水河岸長達數百里,要想完全防住。恐怕根本就不可能。若是將城中兵力抽出過多,萬一叛軍突臨城下,那豈不是太過危險了嗎?」劉虎一邊慢吞吞的說道,一邊觀察陳博的神色。長安的安危無疑是皇帝最不容忽視的,雖然他並不是個喜歡保守防禦之人。但這又無疑是最能打動陳博的。只要陳博一味堅持。趙長河倒也不敢逼得太過,他在京畿軍隊中的地位。皇權的影響力絕不容忽視。
趙長河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莫非劉統領認為反而應該把兵力回撤,固守長安不成?」劉虎話裡的意思。他當然一聽即明。
「末將倒也不是全是這個意思。」劉虎恭敬而又不客氣的回敬道:「皇上乃萬金之體,絕不可受到任何危脅。我們為人臣子,當然得分清輕重了。」看著趙長河臉色憋得通紅,卻又無法反駁,劉虎不禁暗自想笑,嘴上卻繼續說道:「其實渭北叛軍並沒有那麼可怕,當務之急還是應儘快恢復水師戰船,只要渭水重歸我方之手,渡水的叛軍將會被我們切斷糧道,成為孤軍。我們只需讓各要地堅守不失,便可從容得關門打狗。所以目前最重
,如何才能使渭北叛軍在水師恢復戰力前不造成致命
「說得好!」陳博拍手讚道:「聽劉愛卿這番話,實在讓朕大開眼界。趙愛卿以為如何呢?」
「皇上看著辦吧。」趙長河憤憤地坐下,甩下一句話後便將頭別向一旁,不再言語。不論是他說的還是劉虎所說地,其實都有一定的道理,只要能夠真正做到,渭北的叛軍都無法構成致命地威脅。劉虎的關門打狗之策雖然有些難以實現,而且極具危險,但聽起來卻更具誘惑力。如果能順利的擊潰渭北叛軍,大局便幾乎已成定勢了,只是如此渭北軍隊在此間攻破武關或是潼關,引荊洛叛軍進入,便將會是另一種局面了。
「那好。」陳博似乎已下定決心,當下朗聲說道:「從現在開始,趙愛卿便專職負責潼關、武關及各個要地的防衛;各大糧倉的轉運則交由戶部負責;長安的防衛及水師恢復由劉虎統管。只要熬過這幾天,你們俱是朕的大功臣!」
「什麼!」劉虎和趙長河幾乎同時失聲,有這樣的結果,顯然讓二人同時感到意外。二人還未醒悟過來時,陳博已起身離去,沒有任何繼續商議下去的興趣了。
崖州
一隻通體雪白的猿猴一邊尖叫著,一邊在密林間迅捷的奔逃,似乎在逃避著什麼一般。白猿的身影剛剛消失片刻,一個黑影緊隨而至,那如閃電般的迅捷比起剛才那隻白猿也不遑多讓。什麼東西竟然能在密林之中勝過最靈活的猿猴呢?「看你往哪兒跑!」那黑影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便向白猿消失的方向撲去,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若不是他發出人語,恐怕沒人相信竟然有人能追得白猿驚慌失措。
過了半晌,叢林中發出一陣悉索之聲,兩名身著青布短衫的年青男從草叢中穿了出來。二人的樣子卻要狼狽得多,不僅衣服被掛破了數壞,臉上更淌滿了汗水,粗重的呼吸顯示著二人的體力消耗已近極限。「這老爺子還是人嗎?」其中一名年紀稍青的男子一手支腰,一手抹著汗水,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感慨的說道。另一人搖了搖頭,看了看周圍這片陌生的森林,輕聲說道:「還叫我們來保護他,這樣下去恐怕我們都自身難保了。」
二人口中的老爺子,便是楊誠的岳父,號稱嶺南第一獵手的左擒虎。交州無事之後,他在家裡終日無所事是,終於呆不下去,便隻身一人來到新納入大陳版圖的郡,傲嘯于山林間,自得其樂。雖然左擒虎為人沒有半點架子,也從不炫耀與楊誠的關係。不過他的到來,當然令郡大小官員及各寨寨主不敢有絲毫怠慢。
初來之時倒還沒什麼,左擒虎盡在各寨周圍的山林中,儘管經常一去就是三五天不回,卻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隨著左擒虎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寬,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崖州雖已設立二郡,但有人活動的範圍尚不足崖州地域的兩成,大多數地方均是毫無人煙的原始叢林。就連這裡最優秀的獵戶,也不敢輕易踏入這大片未知的地域。
不過這些對左擒虎似乎沒有半點阻礙,藝高人膽大的他不斷深入這些兇險莫測的茂密山林。郡中之人又勸不動他,便只好從年青一輩中挑出最精幹的二人,跟隨於他左右,若有事情,也好有個照應。要是左擒虎在這裡出了事,就算楊誠不會怪罪他們,恐怕他們也無法像自己交待。
二人休息片刻,正起身追趕左擒虎時,一道人影卻突然竄出。「咦,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跑到前面來了?」仍是精力充沛的左擒虎皺著眉頭,望著二人奇怪的問道。
二人相視一眼,指著剛才左擒虎消失的方向,同時回道:「您不是朝那邊去了嗎?」話音剛落,三人均露出疑惑的表情。以左擒虎在山林中的豐富經驗,當然不會連自己繞了個***也毫不知情。
左擒虎沉吟片刻,縱身向剛才的方向撲去:「你們兩個留在這裡,這小東西竟然敢戲弄我。」洪亮的聲音在林間迴盪,左擒虎的人已然遠去。
二人均是苦笑,年少那人搖頭嘆道:「看來老爺子不抓到這隻白猿,恐怕是不會罷休了。」左擒虎初時還喜歡在山林中獵殺一些珍禽野獸,到後來覺得不過癮,竟然收起弓箭,專門活捉那些動物起來。什麼七彩的鸚鵡、金色的山貓幾乎沒有一個能逃出他的「魔掌」。唯有這隻白猿,連追了一天一夜,竟然都沒有抓到。這更激起了左擒虎的興趣,三人一路追來,已然追入數百里之遠了,連高聳的主峰也再看不到任何蹤影。幸好三人均是林中好手,不愁迷失方向,更不用擔心生活飲食。
二人正在互訴著這一路來所吃的苦頭,左擒虎再度從來路出現。二人正想相問,卻見後者臉色有異,均是一呆。「怪事,怪事。」左擒虎原地轉了一圈,臉上極是不解。
「怎麼了老爺子?」二人好奇的問道。在追隨左擒虎的這段日子裡,還從來沒有看見過他有過這樣的神色,這些無人涉足的原始叢林,似乎完全是他一個人的天地般。二人本就是出色的獵手,與之相比也覺得直有天淵之別。
左擒虎閉目沉思,又看了看左右,頹然坐在二人對面。「天,我們迷路了。」神箭傳說第七卷第十章荊襄之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