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荊襄之戰·六

神箭傳說 簡單老楊 第1頁,共2頁

數十支手臂粗的巨蠟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空曠的大殿中僅有鄭南風、顧澤恩和潘澤林三人並列而坐。三人的目光均是投向殿中央之處,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難耐的寧靜和沉悶充塞著整個大鄭宮。

水之戰的訊息剛剛傳來,為了掩人耳目,整個事件的真相顧良洪甚至連本族族主顧澤恩也隱瞞在內。是以這個訊息對三人來說,其震動可想而知。

殿中巨大的沙盤上,近百個紅色的小旗形成一個偃月形,將整個長安圍在中心。雖然表面上的形勢是一片大好,不過三人卻是有苦自知。每一支小旗便代表著三族聯軍的一部,可是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絕大部份的小旗仍然插在原地,未有寸進。

潼關之外,已然進行了大小十四場強攻,可是除了自己的小旗減少數支之外,便再無變化。在趙勝的堅守下,潼關如同一座難以逾越的鋼鐵城堡,幾乎所有人都失去了攻破它的希望。京畿衛戍部隊在章盛的苦心經營下,已然成為天下最善守的軍隊,而且所鎮守的又是天下最為堅固的關塞。三萬多人的慘重損傷仍不能踏上關牆半步,便是最有力的證明。

而在謂北,號稱鄭氏第一戰將的鄭志愉,統帥三十餘萬大軍,手下兵多將廣。其中的河東鐵騎及朔方鐵騎,更是天下有數的精銳之師。謂北的三家聯軍,幾乎是集中了三族最為精銳的部隊。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初出矛廬的趙佑隆和趙斌地聯手阻擊下,竟然令他們連渡過渭水的機會也絲毫不得。雖然雙方現在還沒有進入大規模的戰鬥,但形勢卻也不容樂觀。只要渭北大軍不能大規模的渡河集結,對長安便難生多大的威脅。

西面的陳倉,趙長河派出地京輔老將杜勵鋒,僅憑三千步卒,便把屯集在天水的五萬西涼大軍壓制的不能動彈。涼州統帥熊伯滔數次強攻未能佔到半佔上風,反而被杜勵鋒趁隙偷襲。差點連大本營也不保。若不是杜勵鋒手下士兵過少,西線戰事恐怕已告結束了。

他們本把最大的希望寄託在顧良洪的兗州軍身上,只要兗州軍破武關而入,便可讓眼前的僵局冰消瓦解。只是現在這種期盼竟然也落了空,三人雖然都是久歷官場、老謀深算之人,但是指揮這場百餘年來絕無僅有的大戰,卻哪裡能從容應對。

事前他們千算萬算,卻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今天這種僵持之局。他們雖然藉著「清君側」之名,但實質上卻是實謀反之事。若說沒有半點心虛,那當然是自欺欺人。時間拖得越久,便會對他們越不利,雖然領地內的軍政大權盡在手中,但那些長期受到忠君思想薰陶的寒門庶族們,肯定不會繼續蟄伏。到了那時,這原本唾手可得地天下,恐怕就真的再與他們的家族無緣了。

「咳!」鄭南風乾咳一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對於兗州軍之困,二位有何看法?」戰報傳來。他們三人足足呆了近兩個時辰,原本催促顧良洪儘快攻克武關的「聖旨」,也被擱在案前再也沒有人願意看其一眼。

「應該立即籌集糧草,火速運往荊州,以解兗州軍後顧之憂。」顧澤恩斬釘截鐵的說道。兗州軍幾乎佔了他顧氏一半的家底。如今軍糧盡失。又深入敵境,不僅失去達成計劃的可能。更有遭到荊州軍強烈反撲的危險。荊州是第一個分開宣佈絕對支援長安的州郡,他當然不敢寄希望於楊誠會網開一面。

潘澤林搖了搖頭,嘆氣說道:「據顧將軍所報。水一役兗州軍之糧草損失十之七八,若是照此計算,還有十日他們便會陷入斷糧地困境。現在籌糧,恐怕未必來得及了。更何況……」說到這裡,潘澤林不禁向中間的鄭南風望去。三家聯軍在洛陽會師之後,糧草軍需便已進行分配,鄭南風幾乎將洛陽各倉的糧草拿出大半來供給顧、潘二家。要想他再動洛陽的存糧,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不管如何,兗州軍絕不能退。」鄭南風思慮半晌,神色堅決地說道:「我即刻命人準備,相信可以在良洪賢侄進攻武關之時送抵。」長安之戰地突破口,已然落在武關之上,正因如此,鄭南風也不得不忍痛籌糧了。要知道三家其實也是各懷鬼胎,一旦長安攻破,誰知道還會不會按原來的約定瓜分開下。誰能夠在戰後儲存最大地實力,誰便有可能問鼎天下之主,而糧草更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可是兗州軍現在的境況,卻令他無法選擇,攻下長安無疑是目前最為重要地任務,其他均為次之。

潘、顧二人聞言均是鬆了一口氣。武關雖然也極為險要,但不論從哪方面,均與潼關相去甚遠。章盛以前在長安的經營,主要目的便是防範北方匈奴,是以對於連線南方的武關,便遠沒有那麼重視。再加上武關守軍不過萬餘,又是由文官出身的史達智鎮守,理應最易攻克。

雖然三族聯軍在西、北、東三面都受到了頑強的抵抗,而難有寸進。

也深信,趙長河已然使盡全力,只要他們能攻破武關齊進。任他趙長河是三頭六臂,也再沒有力量抵抗三家的合攻。

「我還有一件事想說說。」顧澤林似乎頗有些猶豫,望了鄭南風好幾次才緩緩的說道。

鄭南風以為顧澤林還有什麼過份的要求,當下微微皺眉,隱有些不快的問道:「顧翁還有何事?」表面上二人以他為首,可是卻不斷找出種種藉口,向他要錢要糧。雖然他鄭氏的領地比二人所屬的地域加起來還要富庶,不過他可不是傻子。二人可都是好面子的人,竟然一起在他面前裝窮酸,這背後絕不簡單。就連這一次水之失,他的第一個念頭也是以為顧家想從他手裡再騙走大批糧草。雖然答應籌措補給,不過心裡已然打定主意,在糧隊進入荊州前,必先派人摸個水落石出。

顧澤林想了想,沉聲說道:「我三家水師在風凌渡與敵方水師交戰七次,各有勝負。敵人水師佔盡地利。雖然數量較少,不過要想徹底殲滅他們,恐怕非短時可以達成。」

鄭南風點了點頭,不明所以地看著顧澤林。雖說是三家水師,其實也只是他鄭家和顧家的上百艘戰船而已,潘家的徐州水師只有十來條破船,根本派不上用場。而長安水師雖然只有三十多艘,不過藉著上游及沿岸箭石的支援,一直沒有出現大敗的局面。雙方激戰多次。反而是他們損失的要多一些。再加上長安水師總是在靠近船塢地水域作戰,往往可以得到及時的修理,戰力幾乎一直沒有下降什麼。

「是這樣的。」顧澤林讀懂了鄭南風眼中的疑惑,當下解釋道:「按原定的計劃,我們是以水師封鎖渭水,再集中力量體渭北諸軍可以大規模渡河。不過現在看來,恐怕已難實現。」

鄭南風和潘澤林紛紛點頭。渭北大軍不能渡河雖然有趙佑隆的嚴密防範,但究其根本還是沒有大量可借裝運兵馬的船隻。即使是想讓一萬人渡河,也要花費好幾個時辰。而在這段時間裡,已讓趙佑隆有足夠的時間調動兵力了。

「渭北大軍集結在一起。目標太過顯眼,也容易讓長安有所防範。」顧澤恩緩緩地說道:「依我看,不如分成三部,志愉賢侄一部、河東鐵騎一部、朔方及雲中軍一部。三部各展所長,分頭而進。可讓長安防不勝防。」

「這……」鄭南風瞄了顧澤恩一眼。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潘家因為此次派兵不多,是以在指揮權上並沒有什麼過多地企圖。反觀顧氏。卻頗有些自以為兵強馬壯的感覺。對於下達往兗州軍的命令,他便推三阻四,找出種種藉口搪塞。而朔方鐵騎抵達扶風之後。表面上雖然該聽從鄭志愉的調遣,不過也頗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意味。現在更藉著鄭志愉一月以來毫無建樹的機會,想要讓朔方鐵騎也脫離他的約束。想到這裡,鄭南風心中頓生不快:「若是如此,恐怕糧草上調配不便啊。」

「我絕沒有別的意思。」見鄭南風面色不快,顧澤恩急忙辯解道:「我所為的,不過也是希望三家齊力,早日攻破長安,希望鄭翁能夠體諒。」現在各軍糧草均由鄭氏統一調配,他這顯然是在糧草上威脅自己,顧澤恩哪有不明之理。不過朔方將軍顧良渠數次發來密信,直指鄭志愉才疏志大,不願受其拖累,要他設法讓顧氏軍團獨立戰鬥。他當然不便明說,不過卻也不敢就此放棄。顧良渠久鎮朔方,在顧氏族中的威望比顧良洪也並不遜色多少,相比之下,他當然更信任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