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四十年前族最優秀的戰士,歐洪林的一生已是見過無數危險與風浪,不過卻從來沒有面對這樣的危機,甚至自族成立之時,便從未出現過如此詭異的事。這一刻,他那早已處變不驚的心,也不由微微有些波動起來,面對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情,任何人恐怕都無法保持鎮靜。
「又來了。」歐洪林心中暗歎。三條人影從黑暗中衝出,直向大殿撲來。「咻……」數支利箭從大殿頂上射出,夾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精準的向三人飛去。殿上駐紮的都是族中精挑細選的神射手,此時蓄勢而發,威力自然不同凡響。那三人的身手卻也不差,左閃右避,靈活無比,一時間竟連連避過兩輪羽箭襲擊,一直前進了數十步,才被第三輪箭矢射倒在地。
歐洪林嘆了口氣,眼神中並沒有射殺敵人的喜悅,而是無盡的悲痛。這一些人,可全是族的優秀戰士,族之人從來不以弓箭相對,但今天卻要相互攻殺,致死方休。或許是逐日之城發覺了聖地的異常,派出不少戰士前來支援,卻沒想到反而成了進攻聖地的利器。可惜自己現在完全無法聯絡到歐凌鋒,無法阻止他這種抱薪救火的行為,每一次擊退進攻,都會讓大殿內的所有人更加痛心。但是除了將進攻者全數殺滅。又有什麼辦法呢?
歐洪林默默的回頭看了一眼殿中眾人,人人均迴避他地目光。「去吧。」歐洪林無奈的向身旁的幾人揮了揮手,緩緩的說道。幾人點了點頭,取下各自的弓箭,默默的從歐洪林身邊走過,沿著一條繩梯向大殿頂上攀去。
為了應對這無休止地進攻。剩下的族之人已被分成十二組,每組輪流在屋頂駐守一個時辰。族中人人善戰,就算讓他們連續激戰一天一夜也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現在,對付的都是自己昔日的族人,甚至好友,精神上的折磨已是不可言喻的了。一個時辰,要忍受的痛苦便如一生一世一般。
看了一眼同樣低頭不語的從屋頂下來的戰士從自己身邊默默走過,歐洪林用力地握了一下手中的權杖,探眼向大殿南方望去。現在的聖地之中。除了大殿之外,便只有碧水湖南岸還派有戰士駐守。族的人死後,並不是單獨安葬,而是火化之後,將骨灰集中放在南邊的地下室之中。地下室中除了數以十萬計的骨灰盅,還有存有族世代積累的物資、書籍,歷代長老的手記,一些違返族規之人也被關押在那裡。
入黑以來,南面的戰鬥幾乎便沒有停止過。若是以往,歐洪林絕不會有半點擔心。因為那裡不僅駐有十幾名長老,而且聖地中近半的青壯戰士也被派駐,藉著有利地地形,就算遇上數十倍的敵人,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不過現在他卻難有半點自信。因為直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他們面對的敵人到底是誰。未知的敵人,便是最恐怖的敵人。這一點他終於深深地體會到了。
「怎麼樣,還不願放棄嗎?」一個聲音突然在心底響起,歐洪林平靜地臉頓時變得慘白。雖然閱歷遠比常人豐富。但這種事情卻是他第一次遇上。明明清晰無比,但卻沒有任何聲音響起,似乎有人直接在他內心裡說一般。這種感覺怪異無比,就連他一時間也無法接受。「什麼人!」歐洪林幾乎用盡全力的厲聲喝道,洪亮地聲音直傳數里之外。
「怎麼了?」殿內眾人紛紛圍了上來,驚恐的問道。這些日子來,也只有歐洪林一直都保持著鎮定,現在見他也生出異態,人人均是驚疑不定。
歐洪林瞪大眼睛,銳利的眼神不住向來掃視,臉上卻是震憾與憤慨之色,連呼吸竟也變得粗重起來。「難道之前那個竟然不是夢?」歐
中狂問自己,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之前,他做過一個有人夢中要他立即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裡。潛意識裡,他只是一口回絕,事後也並沒有把它當做一回事。直到剛才那個聲音再度響起,他才猛然回過神來,那天並不是夢,而是有人在他迷糊之時對他「說」的。
「族長!洪林?」見歐洪林神情有異,一名鬚髮盡白的老者在其耳邊大聲喊道。
「啊?」歐洪林回過神來,用力的搖了搖頭,那聲音卻似乎憑空消失了一般,再沒有出現。看著眾人關切的圍在自己身邊,歐洪林皺了皺眉,沉聲說道:「大家跟我來,我有事要宣佈。」
看著歐洪林一臉凝重的向殿上走去,眾人紛紛圍了上去。在眾人眼裡,歐洪林不僅是一族之長,更是族的支柱,從來沒有任何事能難得住他。就連這一次,眾人雖然驚慌,但卻從來沒有對他失去過信心。
待眾人齊聚,歐洪林沉吟片刻,正色說道:「我想我知道我們這次面對的敵人是誰了。」
歐洪林的話音剛落,大殿之中便炸開了窩。歐洪林所說的,正是人人苦思不解的事情,在這沙漠之中,一向只有族令人頭痛,從來沒有人能令族陷入如此困境。對於這個強大的敵人,又有誰不想知道呢?
歐洪林揮了揮手,止住眾人的討論。「說起來,這已是快七十年的事情了。童付平,你應該還記得吧。」歐洪林看著剛才叫醒自己的那個老人,緩緩的說道。
「你是說……」童付平皺了皺眉頭,搖頭說道:「不可能吧,當時他便不止八十歲了,活到現在……況且。他怎麼會這樣對我們呢?」
歐洪林嘆了口氣,憂慮的說道:「他當然不會,不過他的傳人呢?」
「這……」童付平猶豫了一下,仍舊不相信地說道:「你為何這樣說呢?」
「你們可知道我剛才為何這樣?」歐洪林苦笑了一下,向殿下眾人問道,見眾人皆是搖頭。又繼續說道:「剛才你們可曾聽到聲音?沒有吧,但我卻聽到了。說起來大家或許不會相信,那聲音似乎直接從我腦子裡響起。」
眾人均現出驚訝之色,童付平和另外幾位年長的長老卻是一臉震憾,似乎想起了什麼。「七十年前,我剛滿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之時。」歐洪林帶著回憶的表情說道:「我記得那一年春天,一箇中原人突然出現在村子裡。你們不必驚訝,因為聖地之外的奇陣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他的出現。對我們整個造成了極大的震動,不過他卻沒有任何敵意,在不傷一人地情況下,卻輕鬆的擊敗了族中最厲害的七名戰士。」
眾人的驚呼聲中,童付平介面說道:「這確是千真萬確。取勝之後,那人便要求在聖地小住一段時間,族長當時便答應了。接觸不過數日,那個人不論文武,俱是深不可測,幾被族人喻為神人。連族長也把他視為知己好友。當時我和洪林剛入左衛營,當時幾乎所有年青一輩均對他極為崇拜,若是和他說上幾句話,便足可以做為炫耀的資本了。」
「是啊。」歐洪林感慨的說道:「我當時也是有幸得到他的指點,否則恐怕難有後面的成就。可惜他只住了兩個月。便向族長辭行。雖然我們族向來不接納外人,不過當時幾乎所有人都希望他能留在這裡。最後他雖然卻意已決。不過卻答應在族中選四名青年,加以培養。一時間,幾乎所有青年都想得到這項殊榮。連我和付平也是積極投入。不過後面到底還是沒有被選中。」事隔這麼久,歐洪林說起來似乎仍有些耿耿於懷:「這四個人你們也都熟悉,若不是他帶走四人,現在的族長就不會是我。」
眾人均是一臉疑惑,對於這段歷史,顯然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不過對於歐洪林,雖然沒有把他視為天人,不過數十年來,族之中還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他族第一戰士地地位。這四人既然能得到高人的指點,成就顯然更在其之上,眾人頓生好奇之心,連眼前的困局也暫時放在一邊。
「這四人,便是名聲顯赫的影子侍衛。」歐洪林微笑著說道,眾人均露出晃然大悟之色。族雖然隱居西域,不過卻並非對中原一無所知,因為他們之中不少便是中土之後,再加上楊誠到西域後,兩方的聯絡更加頻繁起來,作為中原戰神章盛身邊的影子護衛,他們當然有所耳聞。
歐洪林嘆了口神,又回到現實之中,神色為之一黯:「當年這個高人便會這項奇術,能僅憑精神之力,與人交流。我也曾有過親身的體驗,據他所說,人的身體再怎麼也會有侷限,唯有精神卻可以無限的延伸。若是在這方面修為達到一定境界,不僅可以與人作精神上的交流,而且還可以控制人心。若是更進一步,甚至可以洞悉人心,進入另一個不可測地境界。這些年我也在不斷領悟他所說,不過卻因資質愚鈍,沒有什麼進步,恐怕到時也無法到達他當時的境界了。」
聽了歐洪林的話,眾人總算明白過來。那些突然向自己人進攻的族戰士,顯然並不是發瘋,而是被人控制了心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什麼,只知道進攻而已。是以這一次族所面對的敵人,定和那人有著一定地關係。那人除了培養出四個影子護衛,他們所知地傳人也只有章盛而已,這還是因為影子護衛一直跟著章盛的原因。現在章盛死了,影子護衛也不知所蹤,對於這個傳人,他們差不多也就一無所知了。
「看來這人,應該沒有當年那個高人厲害。」童付平若有所思地說道:「大家有沒有注意,被控制的族戰士每次最多四人,進攻一次後,差不多要隔半個時辰才會有第二批來,顯然他所控制的數量不會太多。」
歐洪林點了點頭,贊同地說道:「不僅如此,而且他控制的物件也不會是所有人,剛才若不是我心神分散,他也不能直接闖入。只要大家意志堅定,應該可以渡過這次難關,從現在開始……」
「嘭!」重重的聲音打斷了歐洪林的話,一名駐守在殿頂的戰士橫屍石階。神箭傳說第六卷第五十一章聖地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