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黃沙,四個黃點在疾速移動,輕塵不起,如同四隻鳥,若不留意,還以為是自己眼花。黃點移動的中心,正是一個約有一里大小的小型綠洲,仗著中心那股細細的泉眼,四散生長著稀疏的沙漠植物。不過這裡既不是通行要衝,又非兵家必爭之地,綠洲上那少得可憐的植物,連最貧窮的牧人,也不願前來光顧,是以一向罕有人至,就連西域各族自制秘藏的地圖裡,也絕沒有標出這個不起眼的綠洲。
不過今天這個荒涼的綠洲,卻再沒有往日的寧靜。數以千以計的駱駝,將整個綠洲幾乎密密實實的圍了三圈,一個個全身披甲的戰士,正靠著駱駝和衣而眠。在駱駝陣的外面,一隊約有一百人的騎兵隊伍,排著整齊的陣形,傲然屹立。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但卻沒有一名戰士顯現半點倦意,連腰背也是挺得筆直,看那陣式,似乎只要主帥一聲令下,任是再強大的敵人,他們也會立即發起殊死的衝鋒,戰至最後一人,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黃點在離綠洲兩裡之外的一處沙丘後停下,再無動靜,似乎和黃沙溶為一體,若不是極為細心之人,只怕從他們旁邊路過,也絲毫不能發現。沙粒緩緩向坡下滾動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從沙間露出,眨也不眨的向綠洲望去。
微風輕撫,沙丘的背面現出一絲波動,未幾那股淡淡的波浪已至沙丘的凹處,一陣細微的沙礫滾動之聲中,四個人影破沙而出,若是此時有人在旁。定會以為自己遇上了傳說中的沙怪。不過若是久在沙漠中行走地,便會知道這定是族秘傳的沙漠潛行之術。沙塵盡逝,三男一女席地而坐,圍成一圈。其中一人正是現在在西域聲名遠播的逐日之城的城主歐凌鋒;坐在他左右的便是新近上任的逐日之城左右衛隊統領童伯科和童伯武兄弟二人;而在歐凌鋒對面地那名女戰士,則是即將成為城主夫人的族最強的女戰士童玲。四人都是逐日之城的核心人物,此際竟然會同時出現在這離逐日之城千里之外的無名綠洲。顯然事情並不簡單。
「這就是謝樂多頓的月氏軍團中的精銳駱駝騎兵隊,應該錯不了了。」童伯科一臉凝重的說道,他率領的右衛隊正是負責西部西域,一向少不了與謝而多頓打交道,此話從他口中說出,當然真實無疑。
童伯武點了點頭,也是極為肯定地說道:「那隊騎兵我從沒見過,應該不是西域任何一族的人,看他們的裝束。除了烏桓族絕不可能會是其他人。」烏桓的勢力日益壯大,已漸漸與西域相連,不過現在西域和烏桓都臣服於大陳,是以烏桓族雖然在草原上不可一世,但卻不敢在西域輕啟戰端,雙方一時倒也相安無事。不過自大將軍章盛逝世的訊息傳遍北方諸族後,烏桓便再沒那麼安份,變得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聽說謝樂多頓前不久才和烏桓在天山北麓打了一仗嗎?怎麼現在又如此秘密的會面,莫非他們是要結盟?」童玲疑惑的說道。烏桓自從完全兼併了原來匈奴的領土之後,自以為在北方諸族中已再無敵手。對於西域各族更是從未放在眼裡。是以自從打敗了東面的對手餘慎之後,便開始不斷調兵屯集在天山以北,自大將軍死後,這種行動更加頻繁,直至現在。烏桓族近半的兵力已經聚集在臨近西域地大營。首當其衝的。便是謝爾多頓所掌控的北部西域,雙方的磨擦自然再不可免。
「不管如何。絕對不是好事。」歐凌鋒皺眉說道。現在的謝爾多頓,已經開始讓他感到頭疼了。自從謝爾多頓率領地西域都護軍從藍氏城凱旋而歸後,他地實力已經不在西域聯軍之下。康居和大月氏兩族接連被他打敗。幾乎堪比整個西域的人丁和牲畜、財富,足以讓謝爾多頓傲視整個西域。雖然他現在還不敢明目張膽地與元老會對抗,不過已經開始漸漸不理會元老會的決議,就算是接受,也只是做點表面功夫敷衍了事。若不是西域都護使葉浩天在張識文走後態度開始變得曖昧起來,天知道謝爾多頓會不會撕破臉皮,挑起戰端。
童伯武想了想,略有些擔心的道:「謝爾多頓現在雖然勢力越來越大,不過比起烏桓到底還是遠遠不如,他會不會臣服於烏桓之下呢?那樣我們可就不妙了。」僅是謝爾多頓地實力,便已經可以與逐日之城一爭高下了,這還是在逐日之城那堅固的城防和糧草不缺的前提下,若是加上一個烏桓,那後果簡直不可想像。現在逐日之城僅有三千士兵,站在逐日之城這邊的又多是些弱小部族,勢力最強的阿不敢自從被張破舟逼走西域後,變成了一個游牧部落,自從數月前有傳言他與烏桓大戰失利後,便再沒有任何訊息了。整個元老會現在所控制的兵力也不過五千餘而已,雖然都算得上是精銳之士,不過卻無法和謝爾多頓幾乎從未停止征戰的烏
相比。
「以謝爾多頓的脾氣,再說天山之役他還微佔上風,恐怕不會就這麼輕易臣服於人吧。」童鈴正色分析道。謝爾多頓本是奴隸出身,是以在手握著數十萬人生殺予奪的大權之後,虛榮心和自尊心膨脹到了極至,任何敢看不起他的人,幾乎都遭到了滅頂之災。即使是很小的事情,或者是讓他懷疑別人有輕視他之心,他也會立即展開報復。不過對於他手下的軍隊,他卻是極為優待,使得他旗下的所有百姓,無不以能進入軍隊為最榮光之事和改變自己現狀的唯一機會。
「這也不一定。」歐凌鋒搖頭說道:「謝爾多頓並不是個不會隱忍的人,現在遇上比自己更強大的對手,他絕不會蠢得去硬碰硬撞。不過……」歐凌鋒笑了笑,緩緩說道:「不管是謝爾多頓還是烏桓,對於西域都是志在必得。他們對於這個道理也絕對心知肚明,就算一時聯合在一起,也少不了互相猜忌。只要我們多加利用,逐日之城絕不會那麼容易關上大門的。」逐日之城自建成之後,便成為西域無可替代的政治和經濟中心,每天都有無數四面八方趕來地商旅和百姓出入。就連大門也從未關上過。不過若是烏桓和謝爾多頓中的任何一方全力來攻的話,雖然族戰士在沙漠中縱橫無敵,卻也無法阻止他們兵臨城下,就算他們能守住,逐日之城也會元氣大傷。
「不知道聖主現在有沒有收到我們的信,要是聖主和聖使都在,他們哪裡敢打我們的主意。」童玲感慨的說道,楊誠所統領地交州軍在西域仍有著不可替代的影響,即使是謝爾多頓。也絕不敢輕易與其為敵。
「那可還早著呢,再快恐怕也要十天後才能傳到交州。」歐凌鋒笑著說道:「即使是聖主不在,我族戰士又豈是易與之輩!」這畢竟是在族世代居住的沙漠之中,任何人想要與他們開戰,恐怕事先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將要面臨的損失。要知道破一個逐日之城容易,但要是讓族遁入沙漠,那可真是永遠也甩不掉的附骨之痛。
「對了,昨天從聖地傳來訊息,似乎最近有些不明身份的神秘人在外探查。族主幾次派人前去查探,都毫無結果。甚至有兩名戰士竟然在沙漠中迷了路,我們要不要派點人手回去支援?」童玲有些擔憂的說道。一向視沙漠為自己的家的族戰士,居然會在沙漠中迷路,這說出去恐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了,童玲地擔憂自然有她的道理。
歐凌鋒長長的吐了口氣。搖頭說道:「現在這個時候。我們哪有精力顧得上聖地那邊。對方雖然神秘,不過聖地有迷陣為屏障。又有族長和族中長老坐鎮,就算他們真得想對聖地不利,也絕不可能得逞的。」
三人聞言也是點了點頭。族族長歐洪林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深不可測,而那些長老個個之前都是族戰士中的頂尖之士,雖然現在族的聖地中只留有一支二十人的青壯戰士,餘者皆是老弱,不過實力仍然不容小窺。除非敵人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否則聖地必然沒有任何可以擔憂的地方。
歐凌鋒正要再言,卻突然住口,臉上浮出關注的神色。「有動靜。」輕輕地丟下一句,他人已縱躍而上,聲音猶在,人已在丘頂伏下,密切的注視著不遠的綠洲之處。
此時圍在綠洲外的駱駝陣已然讓出一條通道,四名烏孫士兵和一名大概是百夫長一級的將領,正護著一名與外圍騎兵一般全身精甲地人向外行來。出得陣外,那名烏桓將領笑著與送行地烏孫將領說了幾句,便抱拳告辭。甫一轉身,笑臉頓時佈滿怒雲,回到己方陣中嫻熟的翻身上馬,隨即頭也不回地領著騎兵隊伍狂奔而去。
「看來他們是不歡而散了。」歐凌鋒見狀喃喃說道,憑那一百騎兵的氣勢來看,那名將領在烏桓的地位應該不低,謝爾多頓不僅沒有親自相送,反而派了一名低階將領送出,這擺明了就是輕視來使。看那來使走時地表情,想來雙方的交談並不愉快。
「我們現在怎麼辦?」童伯武低聲問道。
歐凌鋒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寒光:「既然他們談得不愉快,我們就讓他們更不愉快一點吧!」
***如豆,濁酒兩杯,劉虎與屠一萬在一張破舊的桌子旁面對而坐。
「屠兄可是害人不淺啊。」劉虎一邊饒有興趣的吃著桌上的兩碟菜餚,一邊笑著說道。